第一百零六章她怕回頭
“我們時間還多!”
她停下腳步,看着他。
“景行,我們會一直這樣吧?”
“你希望呢?”
“我希望一直!”她輕聲說。
“一直到老!”
“那我答應你!”他牽住她的手。
“只要你還在!”
她望着他,眼神裏一點點泛起水光,嘴角卻是笑的。
這一刻,她沒有想起過去,也沒有擔心未來。
她只知道,此刻的幸福,是她走了那麼多路、受了那麼多委屈,才換來的。
她值得。
她終於相信這一點。
是他教會她的。
是他替她一寸寸撿回來的。
而她,會一直握着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不再鬆手。
夜裏下了一場雨,等到清晨,基地的地面已經幹了,只留下一些溼漉漉的痕跡沿着草地蜿蜒。
陸知易醒得早,睜眼那一刻窗簾還沒拉開,但屋裏透着一絲天光,是那種雨後常有的淡白色,安靜得彷彿整個世界都剛剛醒來。
她沒立刻起身,而是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謝景行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眼在晨光裏柔下來。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秒,伸手輕輕把他額前的發撥開了一點。
也就是在這種時候,她才能在毫無防備的靜謐裏,讓自己稍微依賴一會兒。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心地睡過覺了。
大概從離開傅家的那一晚開始,她就再也沒有真正安穩地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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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一個人收拾行李,屋裏很靜,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甚至沒從樓上下來看她一眼。
她就那樣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疊進箱子裏,把抽屜裏早就備好的藥品拿出來放好,再檢查了兩遍,然後拉上拉鍊。
她記得那天的天特別冷。
她也記得自己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很多時候她會想,如果當時傅衍禮哪怕說一句“別走”,她是不是會留下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那個時候,她已經累了。
謝景行翻了個身,睜開眼,看見她正低頭看着他,眼神裏藏着一點不易察覺的情緒。
“醒這麼早?”他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雨停了!”她低聲說。
“你昨晚夢見什麼了?”
她搖頭。
“什麼也沒夢到!”
“那太難得了!”
“也許是因為你在!”她靠過去,額頭抵着他胸口,語氣輕得像是一句自言自語。
謝景行擡手摟住她,沒說話,手掌緩緩在她背上拍了拍。
兩人躺了一會兒,她才從他懷裏抽身起來,去洗漱。
廚房裏他已經把水燒上了,屋子裏很快多了一點水汽的溫度。
她坐在餐桌前削蘋果,一刀一刀地繞着皮往下切,手勢很穩,動作也慢。
謝景行從廚房出來,看着她那副安靜得有些出神的模樣,問了句。
“怎麼今天不看資料?”
“突然不想碰!”她沒擡頭。
“頭有點悶!”
“出去走走?”
“你有時間?”
“為了你我有時間!”
她笑了笑,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
“你現在越來越能說了!”
“跟你學的!”
“我以前哪有這麼油嘴滑舌!”
“你以前不說,心裏可多了!”謝景行端着熱粥出來。
“我在你背後看着你那一年,哪天你不是憋着一肚子話!”
她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笑了笑。
“你要是早開口,估計我們就能早點在一起!”
“你那時候看我的眼神像在審問一個偷了你公式的人!”他拉開椅子坐下。
“我哪敢說話!”
“你那時候太嚴肅了!”她遞給他一塊蘋果。
“我以為你是來接管整個組的!”
“我確實是!”
“所以你對我那麼挑剔!”
“我對你挑,是因為我早就知道你不該藏在那裏!”
陸知易沒接話,咬了一口蘋果,看着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說得我像你手下的兵!”
“也差不多!”他低頭喝了一口粥。
“你那時候的狀態,如果我不管,你就自己把自己耗死了!”
她垂下眼。
“我那時候確實有點瘋!”
“你不是瘋!”謝景行輕聲道。
“你只是太憋屈了!”
而另一邊,傅家書房的窗簾沒拉,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打出一道斑駁的光影。
傅衍禮坐在窗前的藤椅裏,手裏握着一只煙,卻沒點。
他只是低頭盯着那煙看了許久,好像在想要不要點燃它。
茶几上放着一張照片,是他不久前從舊箱子裏翻出來的。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是三年前公司年會,他站在前排,身後不遠處站着陸知易,她穿着一件灰藍色的裙子,頭髮扎得很簡單,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裏。
他拿起那張照片,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時候她也會笑,雖然不多,但笑的時候很溫和。
她說話也輕,從不高聲打斷別人。
他有時候會覺得她太過沉默,可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沉默,是小心翼翼。
她在那段婚姻裏,從來都在小心活着。
他錯過她太久了。
傅如煙走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又在看那張照片,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去。
“你早飯還沒吃!”她聲音平穩。
“我一會兒再吃!”他把照片合上,放回信封裏。
“你天天這樣,身體遲早會垮!”
“我沒事!”
傅如煙沒有繼續勸,只是站在一邊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
“你昨天是不是去了沈家的老房子?”
傅衍禮擡眼看她,眉頭微皺。
“我只是問問!”
“你怎麼知道的?”
“你那件外套口袋裏有停車單,沈家那片現在都改成了商業街,你停了兩個多小時!”
傅衍禮沒說話。
傅如煙坐下,看着他。
“你是在懷疑我?”
“我不知道!”
“你懷疑我害你母親,還是你父親?”
他眉頭更緊。
“你要真懷疑,就去查!”她語氣平靜。
“查出來之後你可以告訴我,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
他沒說話,只是把煙放回桌上。
“你要真想說點什麼,就別什麼都藏着!”傅如煙站起來。
“我不是陸知易,我不會等你自己想明白!”
她說完轉身離開,腳步利落,連個回頭都沒有。
傅衍禮靠在椅子裏,望着窗外的光線變幻,手指不自覺地在扶手上輕敲着。
他不是沒懷疑過傅如煙,但他也不敢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