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那個房間
“你剛才好像不太愛吃那個鹹湯圓!”她隨口問。
“你記得我不喜歡甜鹹混在一起的!”
“但你也沒推!”
“你點的!”
“你這人啊……”她笑了笑。
“現在真是越來越順着我了!”
“以前不順着?”
“你以前連我寫錯字都要指出來!”
“是你自己太不小心!”
“你明明是故意!”她故作生氣地哼了一聲。
“現在你怎麼不指出來了?”
“現在我想讓你舒服一點!”
“你變了!”
“我也老了!”謝景行說。
“老到知道,陪伴有時候比改正更重要!”
她沒再說話,默默地走了幾步。
走到宿舍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生活像夢嗎?”
謝景行停下,看着她。
“不像夢。
太真實了!”
“我有時候還怕突然醒來!”她垂下眼。
“醒來我還是在傅家的牀上,房間裏一片寂靜,你不在,我也沒有工作,只是傅太太!”
“你不會再回去那兒了!”謝景行拉住她的手,語氣低而堅定。
“你已經出來了,走得很遠!”
“我知道!”她輕聲應了一句。
“但夢有時候比現實還頑固!”
“那你醒來的時候看看我!”
“你在我就安心!”
謝景行點頭,把她拉近一步。
“我在!”
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指尖上,暖得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一刻低頭。
他們站在那裏,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靠得很近,像是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迴應。
陸知易終於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句—
她不再是那個整晚盯着窗戶,等一個不歸人的女人了。
她現在有光,也成了光。
她走出了那段冷得讓人麻木的日子,活成了能為自己撐傘的人。
而在她身邊的人,也會一直在,陪她走過每一段往後的路。
哪怕前方風再大,她也不怕了。
她已經學會了愛人,也學會了被愛。
她值得。
她終於相信這一點。
徹徹底底地。
凌晨一點半,基地的宿舍樓內一片寂靜,走廊裏的感應燈間歇地亮起又熄滅,腳步聲偶爾響起又迅速消失,很快就重新歸於寂靜。
陸知易趴在書桌前,檯燈亮着,筆記本攤開着一半,光線在她額前的髮絲上投下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已經寫了很久,指尖的動作逐漸放慢,眼睛卻沒有離開頁面,像是下意識地在堅持着最後一點清醒。
謝景行從浴室出來,穿着淺色家居服,手裏還拎着毛巾,看見她的背影一動不動,輕聲問。
“你還不睡?”
她頭也不擡地回了句。
“這份修改報告再不整理出來,明天的評估會我得臨場編!”
“你不是說下午寫完的?”
“我後來又改了結構,重新捋了順序!”她語氣不急,但明擺着疲憊。
“現在這版寫得順一點了!”
謝景行沒有再勸,只走過去替她把後頸的頭髮掀開,輕輕按了按。
“你先靠一會兒,我泡點熱水給你暖手!”
“別折騰了!”她側頭靠在他手上。
“我寫完就睡!”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結果我三點醒了你還在摳數據!”
她沒應聲,只是笑了一下,像是在默認。
他看着她那副倔強又安靜的模樣,心裏一陣無聲的嘆息。
她一直都是這樣,從不會主動喊累,也不輕易抱怨,只是把所有的責任一點點壓在肩上,像是天生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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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她倒了杯熱水,用保溫杯裝着,放在她手邊,又拉了條薄毯披到她腿上,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陸知易停了一下,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些疲憊的溫.軟。
“你知道你這人,有時候太適合照顧人了!”
謝景行一邊收拾她桌上的多餘紙張一邊說。
“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你以前不這樣!”
“那是以前不敢!”
“你怕我?”
“我怕你看見我會躲!”他平靜地說。
她輕輕一笑。
“現在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跑得掉嗎?”
“我真要跑你還能攔住?”
謝景行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不會攔你,但我會跟着你!”
她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笑了。
“謝景行,你怎麼從冷面科研男變成情話王子了?”
“你喜歡聽!”
“我也怕你太甜!”她輕輕地說。
“我怕有一天我就不小心依賴了!”
“你可以依賴!”
“你不怕我變得脆弱?”
“我希望你脆弱!”他坐下,聲音低得像夜色。
“因為你以前太強了。
強到讓人心疼!”
陸知易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眼睛慢慢泛起一層水光。
她不是想哭,也沒有情緒崩潰的前兆。
只是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一直緊繃着的弦,好像終於被允許松一點了。
“你真的……從來沒覺得我麻煩?”
謝景行搖頭。
“你是我唯一想一直管着的人!”
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把視線重新落在桌上的筆記本上,低聲說。
“你走之後,我再寫五分鐘就睡!”
“我不走!”他說。
“我在這兒陪你!”
“你不去睡?”
“我就坐在這!”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點頭,繼續寫了起來。
謝景行拿過她另一邊沒動的茶杯,去廚房重新換了一杯熱水,又順手打開了空氣加溼器。
屋子裏很快便被一層淡淡的水霧籠住,燈光投在霧氣上,像是朦朧的暖色濾鏡,把這一方小小的空間包裹得特別柔.軟。
他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她,目光不曾移開。
她低着頭寫字的樣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認真,眉頭有時候皺得很緊,手指不停地翻着頁,一次又一次地修改,偶爾還會在角落塗掉一行再重寫。
他記得她剛進實驗組那會兒,還是那個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實習員。
別人發言她從不插話,哪怕別人抄了她的點子,她也只是輕輕說一句“沒關係”。
那時候她所有的驕傲都藏在紙頁裏,只寫不說。
可現在,她敢在會議上提出調整方案,敢在高層討論時一字一句表達立場,敢帶着新人把每一個細節教得條理分明。
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躲在牆角安靜觀察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