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他只配悔恨
“我以為你不愛吃複雜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道。
“你習慣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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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那天他沒吃她做的粥,轉身就出門了。
現在想起來,他忽然很想嘗一口那碗粥的味道。
可他再也嘗不到了。
她已經徹底從他的生活裏退場了,不留一絲痕跡。
他打開那封郵件,裏面是傅如煙彙報的傅家在東南亞市場的新佈局計劃。
文件條理清晰,調度安排得井井有條,她現在是傅家的掌權人,連他自己都只是一個過場。
他曾以為傅如煙會永遠站在他身後。
他們小時候就是一起長大的,她從小就照顧他,他也在青春期那幾年將她當成過於潔白的信仰。
他甚至一直以為—哪怕他結婚了,哪怕她出國了,她心裏都會裝着他。
可後來他才知道,傅如煙的心思他從來沒看透。
她的溫柔只是利刃藏鋒,外表柔弱,實則滴水不漏。
他現在開始懷疑,傅母的突然病重、傅敬安的鬱鬱而終,是不是都和她有關。
他沒有證據,也從未敢細查。
可他不是傻子。
只是,他不能承認。
他一旦承認,就意味着他早年所有信任、所有執念,都是錯的。
他不願承認自己的青春餵了狗。
可他知道,他最該承認的錯誤,是陸知易。
那個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反抗,只是想在傅家好好活下去的女人。
那個為他洗衣做飯、在母親面前受盡委屈依舊不吭聲的女人。
那個他從未認真看過一眼,卻在她離開之後悔得肝腸寸斷的女人。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連她的生日都記錯了。
她從未提醒過他,只是每年那幾天,飯菜會豐盛一點,她自己會穿件新衣服,卻不說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她太懂事,懂事到讓人忽略她也是個需要被在意的人。
他恨自己。
他恨自己不曾給她一次認真注視的機會。
她現在過得很好,有人陪着,有人護着,她成了陸博士,有團隊,有項目,有站上臺前時不怯場的底氣。
而他,站在這一座空蕩的傅家宅子裏,才終於明白—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曾經擁有她最柔.軟的心,如今那顆心已經不屬於他了。
而她,不會再回來了。
基地晚些時候的會議結束後,陸知易獨自走回宿舍區。
會議上的質詢不少,她應對得遊刃有餘,項目得到了高層的確認,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她本應該高興。
可她心裏有一塊地方,總還是空的。
謝景行坐在她房間的小沙發上,手裏翻着她的備忘錄,看見她進來,語氣自然。
“你今天答得很好!”
她脫了外套。
“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直播了!”他合上筆記本。
“全程!”
她靠在他身邊坐下,低聲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
“變強了!”他說。
“變得不再怕了!”
她偏頭靠着他。
“我還是怕!”
“怕什麼?”
“怕哪天你也覺得我不好了!”
謝景行笑了。
“我唯一怕的,是我不夠好!”
她忽然想哭,卻只是輕輕笑了笑,把頭靠得更近了些。
“謝景行!”她輕聲喊他。
“嗯?”
“我以前總覺得我很糟糕!”
“你不是!”
“可他讓我覺得我不值得被愛!”
謝景行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
“他眼瞎!”
她輕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笑,隨後閉上眼,在他懷裏低低地說。
“我現在不需要別人告訴我值不值得了!”
“我自己知道!”她語氣帶着一種溫柔的堅定。
“我值得!”
謝景行輕輕抱緊了她。
他們之間已經不再需要太多言語。
因為她已經走出了最黑暗的地方,走到了他身邊。
而他會永遠,站在她身旁。
哪怕世界再暗,她也不會再一個人走了。
她的歸宿,不在誰的屋檐下,而在自己一步步踩出的路上。
她再也不卑微,也無需討好。
她就是她,獨一無二的陸知易—不再需要誰來定義。
夜色徹底落下來的時候,基地裏大部分實驗室都已經熄了燈,偶爾還有幾間窗口透着電腦屏幕的冷光。
陸知易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膝上攤着一本資料,手裏拿着紅筆,眼神落在數據圖的曲線折點上。
她沒有開主燈,只有桌邊一盞檯燈,暖黃的光暈在她身上圈出一層柔.軟的光影。
她已經對着這組數據看了兩個小時。
其實資料沒有問題,是她自己過不去那道坎。
她對這項模型的設定做了偏離傳統的處理,雖然已經驗證通過了,但越是臨近系統封存,她就越有一種不安的直覺,總覺得還有哪裏可以更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糾結了。
不是因為對技術沒信心,而是這一次,她太在意自己會不會犯錯。
她想要這個項目完美,不只是為自己,也是為所有一直默默和她並肩走到今天的人。
她還記得自己剛接手這個項目時的狀態,明明已經站在臺前了,可每一次提交方案,她還是會反覆改三遍五遍,字句斟酌到極致,生怕被抓到一丁點漏洞。
她那時候跟江澄說。
“你要知道,我們是女性科研人員,在很多場合,我們首先面對的不是‘你這個思路不合理’,而是‘你有沒有資格這麼說’!”
江澄點頭,說她明白。
可陸知易知道,江澄那時並不完全明白。
她年紀還小,底氣足,性格也硬,她總覺得努力就會被看見。
她自己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只不過她走過的是泥沼,別人走的是平地。
“你該休息了!”
謝景行推門而入的時候,她正在劃第七頁的輔助模型圖。
他沒穿外套,身上的衣服還沾着外頭風吹進來的涼意,一進門就皺眉。
“你又沒吃晚飯!”
“吃了一點!”她語氣敷衍。
謝景行走過來,將她膝上的資料合上。
“你騙誰呢?我剛問了食堂值班阿姨,她說你晚飯沒領!”
“我不餓!”
“你不餓不是不該吃!”他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
“你又不是機器!”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任由他把資料收起來。
“我知道你想把一切做到最好!”他坐在她身邊,眼神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