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淚落心聲裏
傅如煙看着這棟宅子夜晚的燈光,一間間亮着的,一間間滅了的,心裏卻越來越冷。
她以為她可以忍。
她以為等到坐穩了位置,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她坐在最中心的那張椅子上,卻發現自己像是被這整座宅子孤立的那個人。
傅衍禮不在,她就連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都說不出口。
她不是不會說,她是說了太多次,對方從未迴應,她終於也學會了閉嘴。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但她能感覺到,他已經不再信任她了。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子裏那個妝容完美、眉眼鋒利的女人,忽然就生出一種疲憊的陌生感。
她不認識自己了。
這不是她最初的模樣。
她記得自己曾經溫柔過,單純過,甚至也曾認真地以為,傅衍禮對她不是只有愧疚。
可現在,她只覺得自己像個戲子。
在這個舞臺上演了太久,早就忘了最初的臺詞。
她關了燈,一個人靠着牀坐着,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她設的自動提醒。
【每月10號,提醒:陸知易生日次日】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划過去,停頓了一秒,然後輕輕點了“忽略”。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早刪掉。
也許是怕刪了,就再也記不得這個女人對她構成過怎樣的威脅與恐懼。
也許是……怕自己再也無法掩飾那一點嫉妒。
基地裏,夜色如水。
陸知易坐在宿舍窗邊,披着一件薄毛毯,望着遠處隱隱有燈的山腳。
她忽然開口問:“你第一次見我,是不是不喜歡?”
謝景行靠着牀頭,翻着一本書,頭也不擡:“不是!”
“那你第一印象是什麼?”
“很沉!”
“沉?”
“沉得像一口井!”他終於擡眼:“你眼睛裏一點光都沒有!”
“那你為什麼還接近我?”
“因為我想知道井裏有沒有月亮!”
陸知易一愣。
“你說過,你以前沒信過感情!”
“因為沒人證明它是真的!”
“那現在你信了嗎?”
謝景行合上書,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裏。
“我現在信了!”
“那如果哪天你不信了呢?”
“那我就把你再拉回來,讓你重新信!”
“就算我把你推開?”
“我也會追着你!”
她靠在他肩頭,輕聲說:“那你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他點頭:“我記得。
每一句都記得!”
而她,也終於知道。
有一種愛,不是洶涌,也不是熱烈。
是默默站在你身邊,不管你說什麼、做什麼、想什麼,他都只說一句:
“我在!”
半夜三點,窗外淅瀝的雨聲沒有停,落在玻璃窗上,像一遍遍反覆的低語,把沉睡中的世界包裹進一層柔.軟的孤寂。
陸知易睡得不算安穩。
她從來不是個能一覺到天亮的人,尤其是近來雨夜多了之後,她的神經總會格外敏.感,哪怕身體沉睡,大腦卻總像在某個模糊的界面上漂浮着。
偶爾,她會夢到以前的房間,一樣是這樣靜的夜,一樣是窗外的雨。
只不過那時,她睡在傅宅的次臥裏,房門關着,整個屋子冷得沒有一絲聲響,而隔壁的臥室傳來傅衍禮輕微的咳嗽,像是提醒她,那道門背後是另一個世界。
她曾試圖用無聲去靠近他,用一切“恰到好處”的溫柔去融化他的冷淡,可到最後她才明白,他從未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人。
那晚她坐在窗邊整整一夜,身邊的牀空着,桌上是他忘了帶走的公文包。
她看着那只包發呆,直到天亮。
而現在,夢裏的畫面和現實重疊,她猛然睜開眼,呼吸急促了一瞬。
謝景行察覺到她的動作,立刻翻身將她抱住,低聲問:“做噩夢了?”
“不是噩夢!”她靠在他胸口,輕輕搖頭:“只是舊夢!”
“那你還怕嗎?”
“不怕!”她低聲:“醒來就不怕了!”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用掌心緩緩揉着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慰她,但那份笨拙卻恰恰是她所需要的。
“我剛才夢到你年輕的時候了!”她忽然開口。
“我年輕的時候?”謝景行有些好笑:“那你夢到的是哪一年?我幾歲?”
“大學的時候!”她貼着他心口:“你坐在圖書館最角落的座位,一本論文翻了三遍還沒翻過去一頁!”
“那我一定是心裏想着你!”
“你那時候不認識我!”
“那也一定是預感到你要來了!”
她笑了一聲,卻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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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忽然大了些,落在窗櫺上啪啪作響。
謝景行起身下牀,將窗關緊,重新回到牀上將她擁入懷中。
“以後你要是夢見什麼不舒服的,不管幾點,記得叫我!”
“你白天也要工作!”
“我睡不夠你陪我睡!”
她輕輕扯着他睡衣的衣角,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動作,聲音低低的:“你會不會厭倦我有時候總是不安?”
“我怕你有一天什麼都不說了!”他認真地回答:“你不說,我更害怕!”
她沒有接話,只是貼得更緊了一點。
清晨六點半,雨終於停了,雲層還沒散去,遠山藏在霧氣中。
實驗樓的燈一盞盞亮起,技研組的人陸續到崗。
陸知易換了身深灰色的連帽外套,頭髮扎得乾淨利落,臉上看不出昨夜淺睡的痕跡。
江澄抱着兩杯咖啡迎上來:“知易姐,昨晚你是不是也沒怎麼睡?”
“看得出來?”陸知易接過咖啡。
“你今天眼尾那道線沒畫好,一般你只有熬夜才會出那點偏差!”
陸知易低頭笑了一下:“你現在觀察力這麼強了?”
“在你身邊久了,自然要學點本事!”江澄揚了揚眉:“再說了,你不說話的時候,我們只能看你的眼神猜心情!”
“那我今天看起來怎麼樣?”
“像一團安靜的霧!”江澄認真地說:“表面柔,心裏藏着冷!”
陸知易笑着搖頭,把咖啡放到桌上:“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回去之後還是跟我媽小吵了一架,但我好像也不是那麼怕她了!”江澄頓了頓:“可能是因為我知道你在基地裏等我!”
“你該怕的,從來不是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