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內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
盛妍下了車,緩步走到盛大力面前,盯着那塊佛牌看了好一會兒,“你能肯定,這真的是我媽一直戴在身上的東西?”
“我能發誓!”
盛大力拍了拍胸脯,眼神堅定又帶着些許心虛,“你看這是玉石做的,品相這麼好,至少能值不少錢!你花一百塊買回去也是賺了。”
他知道現在自己跟盛妍已經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也知道兩人的親情早就在這些年的爭執與冷漠中消失殆盡。
他只是想找個機會撈一點好處罷了。
聽他說完,盛妍沉默片刻,隨後掏出了五張十元紙幣,遞過去:“我身上只有這麼多,嫌少你可以留下不賣。”
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盛大力皺了皺眉,有些不甘心地搓着手,“就不能加點碼?再多給幾十?”
這事也不是生意場上的討價還價啊,人情也好、恩怨也罷,都和利益無關。
看着盛妍轉身要上車,盛大力一邊嘴裏嘟囔着“你們兩個小年輕怎麼就這麼倔呢”,一邊伸手搶過她手中的五十塊錢,“砰”地一聲塞進了自己口袋裏。
不僅如此,他還順手又把那塊佛牌塞進了她的手心裏。
“這可是保平安的東西,帶着吧,帶在身邊比什麼護身符都有用。”
他的語氣雖不重,但話語間帶着某種堅定的期望。
坐回車裏後,盛妍低頭一遍遍翻看這塊玉佩。
陽光透過玻璃斜照在玉石之上,隱隱透出一點光澤來。
“這是不是真的?”
她一邊摩挲着表面溫潤觸感,一邊自言自語般開口問道。
彭宴舟也趁着紅燈時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隨口點評道:“這玩意應該挺值錢,顏色通透質地又細膩,像是老物件了。看來咱媽,也就是你的母親,生前肯定不是普通人,來歷不小。”
“你還笑得出來?你有沒有想過……要是這事被上面知道了,會影響你的前途怎麼辦?”
盛妍緊繃的臉色沒有一絲笑意,言語中滿是擔憂。
“沒事的。”
他語氣從容而堅定地說,“岳母現在已經不在人世,咱們根本不知道她的孃家人到底住在哪裏。軍部就算要調查,也得先找到人才行。別擔心啦,這些都由我擔着!”
聽着他輕描淡寫的安慰,盛妍仍舊皺眉不展,“彭宴舟,我不想摻和她們孃家人那邊的事。一方面當然是怕影響到你,可另一方面我也覺得真的沒有必要去找這些人。”
彭宴舟聽了以後微微一笑,語氣柔和卻毫無妥協餘地,“成,既然你說不願碰那就別碰了。不過你還是把這個留下,當作紀念也好,就當是給過去的一個交代。”
既然是這樣,那就把它放進空間裏妥善保管好了吧。
想到家裏還有好多瑣事沒處理完,比如養的小雞會不會跑了、菜能不能收成……
盛妍忍不住催促起坐在前面的男人,“趕緊開車回家。”
彭宴舟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意,握着方向盤的手穩穩地打着方向,語氣平靜又篤定地說:“從今往後,我們兩個人才是家了。過去的那些傷心事,統統扔掉吧。”
還好,終於回到jun區家屬院了。
剛一踏進家門,還沒來得及脫鞋換衣服,盛妍就已經迫不及待跑向自家院子裏搭的小棚子。
她掀開簾子往裏看了一眼,頓時眼睛亮了起來。
當初出門之前還沒熟透的金針菇和蘑菇,經過這幾日的成長,現在已經長勢喜人,完全可以採收了。
葉子油綠茂盛,菌蓋圓潤飽滿,看上去就特別佑人。
看着這些新鮮長出來的食材,她轉頭笑着提議道:“咱們今晚吃火鍋吧!”
“好啊,睿睿愛吃辣,那鍋底就多放些辣椒和花椒,這樣才夠味。還有睿睿喜歡的牛肉,肉也得夠多。”
盛妍一邊說着,一邊把鍋放在竈臺上,笑眯眯地看着睿睿。
睿睿用粗壯的手臂在空中比劃了一圈,爽朗地說道:“哈哈,你真是懂我!辣一點沒關係,吃得過癮才行。咱們這頓可得好好吃,別虧待了自己。”
“你這個小饞貓!”
彭宴舟在一旁笑着說,隨即拿着筷子夾了一些青菜和蘑菇放進鍋裏。
“今天先做個簡單的素菜吧,我去軍區供應社買點肉回來,等下就能煮上火鍋了。”
沒過多久,彭宴舟拎着裝肉的小竹籃回來時卻空手而歸。
他嘆了口氣,對盛妍道:“結果售貨員說肉已經賣光了,讓我明天一早再來。”
“這樣啊……”盛妍略顯遺憾地低下頭,“看來今天我們吃不了火鍋了,那不如咱們做金針菇湯配幾個家常菜吧。明天,明天我們再好好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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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就明天。”
彭宴舟點點頭,隨即補充道:“明天我帶你去辦戶口的事情,順便一起在市裏吃個飯。睿睿,你也一塊去?”
睿睿一聽這話,連忙擺擺手:“哎喲,你們小情侶的私事,我可就不打擾啦。你們忙你們的,改天我再來蹭飯不遲。”
但盛妍聽了卻是臉色一緊,有些遲疑地開口:“要不……要不還是先緩一緩落戶的事吧……
我覺得,現在辦這事可能會不太合適。”
彭宴舟察覺到她的猶豫,便輕聲問她:“怎麼了?你在擔心什麼?”
“我就怕,”她小聲地說,“萬一查出我的身份有什麼問題……要是我是那種有歷史問題的家庭出身,比如資本家的後代,那不是會影響到你了嗎?我不希望因爲自己給你帶來麻煩。”
“我知道你是在想這些。”
彭宴舟認真地握住她的手,“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就算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大不了我脫了這身軍裝回地方,還能繼續爲國家工作。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是一家人,我們要面對任何事情。”
看到盛妍神情依然不安,彭宴舟乾脆牽着她的手,直接走到老爺子面前,當面向老人說明了自己的情況。
他對坐在藤椅上的老爺子說:“爺爺,我和盛妍已經是正式的夫妻了,她說害怕自己的來歷有問題會影響我。我想問問您,到底是我堅持把她加進戶口做得對,還是她在擔心的那些東西太嚴重了?”
“妍妍啊,你現在跟宴舟都成了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