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你就別多心啦。”
文淼連忙出來說道,試圖緩解現場氣氛。
“我真的不是這樣的人啊,”劉淑霞接着解釋,語氣有些難過,“我和彭團長之間真的沒有任何問題。我對他僅僅是當作兄長一般去尊重和信賴。你們可能不瞭解,我剛來到部隊的時候,在火車站還遇到過小偷,當時還是彭團長幫我從那歹徒手裏奪回錢包來的。我對他的所有感情也只是純粹的感激之情,真的沒有別的念頭!”
“小劉老師,軍人幫忙老百姓本就是分內事,”麥金花語重心長地開口道,一邊說還一邊朝劉淑霞露出溫和而誠懇的笑容,“你看看彭團長他們,一年到頭幫了多少人啊?這些都是應該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的語氣帶着幾分安撫的意思,似乎希望能讓眼前這位還在介懷剛才事情的女老師不再耿耿於懷。
盛妍輕輕拍了拍劉淑霞放在桌上微微蜷起的手背,動作輕柔卻不失力度。
她緩緩說道:“說實話,我在部隊的時候最不喜歡看到誰哭了,眼淚解決不了問題。”
頓了一下,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帶有些許調侃意味的笑容,“要是你覺得心裏不痛快,我現在就去給你陪不是好不好?要不我帶上彭宴舟一起去?”
帶……
彭宴舟去她家?
劉淑霞一愣,完全沒想到盛妍會說出這樣的話,臉上原本刻意裝出來的那副委屈神情頃刻間蕩然無存。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她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也忘了繼續扮演那個無辜可憐的角色。
與此同時,小李陪着睿睿又玩了一會兒後準備起身離開,他伸手抓過外套的動作看起來略顯笨拙,但並不突兀。
![]() |
![]() |
![]() |
然而這一瞬間,剛回過神的劉淑霞目光掃到了他的手掌,頓時臉色變了——只見那些手指上竟然有好幾根都沒有了指甲。
“這種人也能當兵?”
她脫口而出,話音剛落時還透着一絲不可置信與質疑的情緒,“那手指甲都沒了哎,還不止一根。”
話音未落,坐在旁邊的盛妍臉色驟變,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一下嚴肅起來。
“你知道嗎?小李那是任務中負的傷,爲了戰友才變成這樣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透着一股不容質疑的堅定,“你說這種話憑什麼呢?趕緊向人家道歉!別再說一些不負責任的話。”
那一刻,所有人彷彿從盛妍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身影,那就是平日裏威風凜凜、行事果斷乾脆的彭宴舟。
那種氣勢壓迫之下,房間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緊張氛圍。
而站在盛妍一邊的麥金花、文淼以及段英紅等人,也都紛紛附和,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小李那邊,態度極其明確。
她們的目光都齊刷刷盯在劉淑霞和其他幾位同伴的身上,等待着對方的一句真誠道歉。
其實這件事兒本身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只要一句誠懇的道歉就能揭過去。
然而此時此刻,在場衆人的心境各不相同。
原本以爲能很快解決的劉淑霞卻感到胸口憋悶。
因爲在她看來,這不是一件單純的事情,而是盛妍有意藉機讓自己出醜下不來臺——畢竟自己剛剛調來這個單位不久,根本不認識什麼小李,也就是隨口說了句話而已。
如此被當場反駁甚至要求正式賠禮,難道就有這個必要這麼較真嗎?
她本來還以爲事情會像以往那樣,總有幾位jun騷站出來打個圓場、說幾句調和的話,大家也就不再斤斤計較了。
然而這一次卻出乎她的意料——在場的人竟異常地團結一致,誰都沒有開口爲她說情,而是沉默地站在一邊,等着她親口說出那一句道歉。
大家都不是冷血無情的鐵人,誰不是血肉之軀?
誰不是爲了完成任務豁出去拼命,是爲了保家衛國才受的傷、吃了苦?
這樣的一羣人難道還不值得一聲誠懇的“對不起”嗎!
“嫂子,算了,我的手確實不好看。以後金花嫂子也不用再特意給我張羅對象了,怕人家看到嫌棄,反而耽誤了別人。”
小李低頭看着自己纏滿紗布的手掌,聲音輕了下來,語氣裏透着一絲低落。
“你有什麼錯爲什麼要這麼說話?擡起頭來!記住你是我們一團的驕傲!”
盛妍的話語堅定有力,沒有絲毫猶豫,眼神更是不容置疑。
“對啊小李!”
旁邊立即有人接口,“你的對象包在嫂子身上!要是轉一圈都沒人看得上,我回去生個閨女也要嫁給你!”
“對對對,說得太對了!”
又一位穿着軍裝的小姑娘忍不住插嘴道,紅着臉、鼓起勇氣大聲說:“小李同志,你是我們的真英雄,我……你覺得我行不行?”
她的眼神亮閃閃的,充滿仰慕和一點點害羞,直直地望着小李。
這一下可把小李窘壞了,整張臉漲得通紅,就像一個熟透的番茄一樣紅得發亮。
他支吾了一聲,沒等反應過來就說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間”,然後頭也不敢擡,拔腿就往樓梯口跑了,生怕再多呆一秒就被大家圍觀到底。
眼看着局面已經緩和下來,人羣的情緒也沒那麼緊張了,剛才還一臉尷尬的劉淑霞悄悄長出了一口氣,暗暗慶幸自己終於不必當衆下不來臺。
但她並未察覺到,在場這些見識過戰場與生死的軍嫂們看向她時,眼中流露出的那種疏離和冷漠,幾乎已經讓她在這羣人心中成了最不受歡迎的那個存在。
麥金花則拉住那位剛剛大膽表白的部隊小姑娘不肯放手,嘴裏一個勁地說着“真是好樣兒的!”
硬生生拽着那姑娘坐到了幾個大嫂中間,一連串問題噼裏啪啦地甩了出來:“老家是哪兒的?多大啦?現在在部隊裏幹什麼呀?家裏還有什麼人?爸媽都是做什麼的?”
話語裏透着親熱,眼裏全是歡喜,完全不像初次相識的樣子。
她還沒有說完話的意思,段英紅卻已迅速伸手捂住了麥金花的嘴,笑嘻嘻地打岔。
緊接着,盛妍笑着走過來,手裏端着一捧新鮮佑人的葡萄塞進小姑娘懷裏,語氣溫和地安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