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轟鳴一聲,車子猛地啓動,後輪捲起一陣塵土,在夕陽下揚成一道灰黃色的煙幕。
轉眼間,那輛黑色的吉普車就拐過山彎,消失在蜿蜒的小路上,只留下空蕩蕩的院子和還未散盡的尾氣。
盛妍剛踏進客廳,老爺子就拄着柺杖從裏屋走出來,手裏拎着順哥那個印着小恐龍圖案的藍色書包。
他滿臉驚訝,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歐陽傑可真大方啊,你看,少說也有八千,說不定過萬了。”
他一邊說,一邊抖了抖書包口,一疊疊百元鈔票露了出來,在燈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澤。
“哇——!”
順哥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見這麼多錢堆在一起,像電視裏演的那樣。
他猛地撲過去,一把將鈔票抓在手裏,撒腿就在客廳裏跑了起來,嘴裏還嚷嚷着:“我有錢啦!我有錢啦!”
紙幣嘩啦啦地從指縫中飄落,有的飛到沙發上,有的掉進茶几縫裏,還有的貼在了電視屏幕上,整個客廳頓時亂成一團。
“小兔崽子!給我站住!把錢交出來!”
彭宴舟心頭一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力道之大讓順哥差點喘不過氣。
他幾乎是把孩子拖到了沙發上,膝蓋壓住他的小腿,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肩膀,聲音低得可怕,“誰讓你動的?嗯?誰讓你亂翻書包的?”
盛妍趕緊蹲下身子,雙手迅速而仔細地把散落在地上的鈔票一張張撿拾起來,生怕遺漏了任何一張。
她一邊撿,一邊低聲數着,確認數目無誤後,抽出一部分錢,小心翼翼地遞向老爺子,語氣誠懇地說道:“剩下的錢我先收着,您要是以後用錢,隨時問我拿,別不好意思。”
順哥見狀,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媽媽,嘴裏軟軟地央求道:“媽,就給我一張,我就要一張,買糖吃。”
盛妍笑了笑,從衣兜裏摸出兩分錢的硬幣,輕輕放在順哥的小手心裏,然後抱着那疊錢,快步走回屋裏,腳步輕快而踏實。
順哥低頭看着手心裏那枚小小的、亮閃閃的鋼鏰,又擡眼瞅了瞅太爺爺手裏那一厚疊鮮紅的紙幣,心裏頓時有些不平衡,嘴巴一癟,小聲嘟囔道:“我的怎麼這麼小?就這點錢,連根冰棍都買不了幾口。”
“兩分錢能買根冰棍還不知足?省着點樂吧!”
彭宴舟在一旁聽着,心裏暗笑,嘴上卻故意板着臉訓道。
他心道自己一分都沒撈着,倒讓兒子惦記上了,真是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爺子聽在耳裏,也不多說,只留下一百塊,將剩下的錢全部塞進彭宴舟手裏,語氣嚴肅地叮囑道:“你趕緊給念念送去,不準藏私!記住,男人手裏錢一多,心就容易飄,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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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誰呢?”
彭宴舟一臉無奈,瞪大了眼睛,望着爺爺,語氣裏滿是委屈。
他每天在廠區跟同事們同吃同住,訓練、巡邏、執行任務,連個女人的影子都見不着,哪來的花花腸子,哪來的閒心思!
“別以爲我不知道。”
老爺子冷笑一聲,眯着眼說道,“以前盯着你的可不少,什麼林雅楠,還有順哥那個趙老師,哼,一個個都不安好心,圖的還不是你那點兵權和前途!”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
彭宴舟心裏直叫苦,自己從沒主動招惹過誰,也沒多看誰一眼,怎麼到頭來倒成了“危險分子”?
他只能嘆了口氣,把錢原封不動地拿回屋裏,乖乖交給盛妍。
“歐陽傑這次真給了整整一萬,一分不少。”
彭宴舟把錢放在桌上,看着盛妍說道,“這兩天你忙前忙後,跑腿、安排、協調,累得夠嗆,這一百你先拿着花。我在抽屜裏放了一百,咱們誰用誰拿。別的錢我先鎖起來,你要用的話,提前跟我說一聲。”
“給我二十就夠了。”
盛妍笑着接過那一百塊,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把其中八十塊又塞回抽屜,只留下二十,還順口說道:“爺爺說了,男人不能兜裏錢太多,不然容易變壞,心就野了。”
“撲哧”一下,她沒忍住笑出聲來,臉頰微紅,把彭宴舟遞來的八十塊全塞進抽屜,然後從鑰匙串上分出一把小銅鑰匙,鄭重其事地遞給他:“你拿着,我也有一把,公平。”
“沒想到猴頭這麼搶手。”
她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語氣興奮地說道,“咱倆出去才兩天,就賺了一千多,來錢太快了!比種地強多了。”
“要不以後每年六月到十月,咱們抽空進山採點猴頂菇、松茸、松露,賣給歐陽傑。”
她繼續說道,語氣越來越認真,“他有錢,就愛收這些稀罕玩意兒。山裏咱們熟,路也清楚,多采點,收入肯定不錯。我還想再多搞點山貨賣給他,你看行不?幹不幹?”
山貨好說,現採現賣,能圓上。
可海鮮怎麼解釋?
這地界連海都沒有,別說海鮮了,連條像樣的河都少見。
漁民靠海吃海,而這裏離最近的海岸線也有五六百里,交通工具又不發達,靠人力運送海鮮,還沒到地方就早臭了。
這可不是小事,要是解釋不清,回頭傳出去,惹出麻煩來可就不好收場了。
“有辦法。”
盛妍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關鍵的線索,“今晚就說歐陽傑送了海鮮,咱們做點蝦,蒸點螃蟹,就說是他帶來的。”
她語氣篤定,眼神裏帶着幾分機靈勁兒,“歐陽傑常年跑運輸,手裏資源多,順道從海邊帶點貨過來,也不算稀奇。咱們只說是他捎來的,別人就算懷疑,也挑不出大毛病。”
剛進客廳,她就瞧見地上堆着幾個箱子和竹筐,竹筐上還蓋着溼漉漉的稻草,縫隙裏隱約透出一絲淡淡的海腥味。
箱子是木頭的,有些磨損,但封得嚴實,角落還貼着貨運標籤。
盛妍心裏一鬆,腳步也輕快了幾分,心裏明白,準是歐陽傑順道送來的。
這些貨來得及時,簡直像是知道他們正缺這個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