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遍地都是了,還輪得到咱們在這兒偷偷摸摸地搞?那些專業技工在研究所裏都得學好幾個月才勉強上手,更別說那些關鍵材料——恆溫箱、無菌環境、專用培養基,她有嗎?一根試管都買不起,還妄想種出精品猴頭?早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我當初就不該理她,白白浪費了點人情。”
“現在認清她也不晚。”
小王點頭,眼神沉穩,“以後門禁得再嚴點。誰來問啥,都只說不知道,統一口徑。反正咱們這兒是廠屬區,管得嚴也說得過去。再過幾天小李就要結婚了,他們還好意思賴着不走?該搬的得搬,該走的得走。”
這事兒還真說不準。
小李家那些親戚,一個個賴着不走,打着探親的名義,實則盯着盛妍這邊的技術動向。
自從出了點意外——上個月有個外人偷偷翻牆進棚,差點污染了菌種,導致一整批幼菇報廢,小王就特別警覺。
只要盛妍不在家,他就守在門口,手裏拿着登記本,眼睛盯着每一個進出的人。
誰想進來,都得先過他這關,哪怕是熟面孔,也得問清來意,登記姓名,否則連大門的影子都別想靠近。
三天後,菜地裏的小苗都移栽完了。
陽光正好,風也輕,盛妍把最後一批平菇和香菇從棚裏摘下來,輕輕放進竹筐裏。
回來一稱,總共一百六十多斤,按廠屬戶數一算,每戶人家分一斤還多。
她想了想,又從自己的小倉庫裏拿出半筐儲存的乾鮮混合菇,這次每家補到一斤半,確保每家都能吃上幾頓好菜。
她和小王一起,挨家挨戶給廠屬送去。
有人開門時一臉驚喜:“哎喲,這是鮮蘑菇?還這麼厚實!”
有人端着盆子追出來問:“這能燉湯嗎?炒着吃行不行?要不要先焯水?”
盛妍耐心地教他們處理方式:“新鮮的香菇和平菇洗乾淨就行,炒肉片最香;猴頭得提前泡軟,撕成細絲,拿雞湯煨一煨,去苦味。”
不少人頭回吃鮮蘑菇,還挺新鮮,好幾個都來問盛妍:“這玩意兒怎麼做才香?有沒有什麼祕訣?”
盛妍笑着解釋了幾句,又叮囑別放太多辣,以免壓了鮮味。
兩人在廠區這邊忙了大半天,直到日頭偏西,才終於把最後一戶送完。
蘑菇送完,盛妍讓小王先回家,自己留下來整理一下清單,順便覈對庫存。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拍了拍衣角的灰,又和麥金花一起去了小李的新房。
新房收拾得乾乾淨淨,紅雙喜貼在門框上,窗臺上還擺着幾盆剛買的綠蘿。
麥金花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小李今天可開心了,說結婚後就不讓她媽住這邊了,總算能清淨點。”
盛妍點點頭,沒多說話,腳步卻穩穩地朝前走去。
“嫂子,我爸媽給的陪嫁收音機不見了!”
楊嬌嬌臉色發白,嘴脣微微顫抖,心裏直打鼓,彷彿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廠區大院這種管理嚴格、人員素質較高的地方,竟然還能發生丟東西的事,而且丟失的還是一臺剛買不久的新收音機,花了足足一百多塊錢!
那可是她孃家人省吃儉用才湊出來的嫁妝,是她在這個新家裏爲數不多的心頭好。
“直接報告廠區,讓他們派人查!要不就報警,這種事不能慣着,賊膽子大了還得了!”
盛妍眉頭緊皺,聲音果斷,語氣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一向講原則,眼裏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在這種涉及到公道與正義的問題上,絕不會輕易妥協。
“別鬧了,”王香香在一旁涼涼地開口,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帶着幾分譏誚,“人家婆家那麼有錢,再買一臺不就得了?你往上報,或者叫警察,多難看啊。傳出去,別人還說咱們廠區家屬院風氣不好,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你們說是不是?”
她一邊說着,一邊掃視周圍幾人,語氣輕飄,卻字字帶刺。
盛妍沉默了幾秒鐘,眉宇間的鋒芒稍稍收斂,輕輕拍了拍楊嬌嬌的手背,掌心傳來些許暖意,試圖安撫她慌亂的情緒:“別急,說不定明天東西就自己出現了呢。有時候,東西可能是被誰拿去用了一下,忘了放回來,也未可知。”
能嗎?
楊嬌嬌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心頭的疑雲卻越積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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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對盛妍的話向來深信不疑,覺得她冷靜理智,總能看透事情的真相。
可這回,她心裏直打鼓,總覺得這不像是一場誤會,而更像是一場精心隱藏的偷竊。
半夜,萬籟俱寂,窗外風聲輕拂樹梢,屋內燈光昏暗。
盛妍輕輕推醒身旁的彭宴舟,聲音壓得極低:“我得出去一趟。”
“大半夜的,去哪兒?”
彭宴舟猛地睜眼,睡意瞬間消散,警覺地坐起身來,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楊嬌嬌那臺收音機丟了。我懷疑是王香香拿的。”
盛妍的聲音平靜,卻透着不容忽視的篤定,“她現在出不了廠區家屬院,身份也受限制,東西很可能還藏在這附近。我想去招待所那邊看看,那邊有幾個空房間,她常去串門,說不定留下了什麼線索。”
“要不我陪你去?”
彭宴舟立刻起身,作勢要穿衣服,眉宇間寫滿擔憂。
“不用,我能躲着人,行動也快。”
盛妍輕輕按住他的手,語氣柔和卻不容反駁,“不管找不找得到,半小時一定回來。你先睡,別擔心。”
彭宴舟哪還能睡得着?
心像是被一根細線牽着,隨着盛妍的身影一點點遠離房間,他的思緒也跟着飄了出去。
他躺在牀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卻豎着,聽着門外的動靜,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盛妍披着外衣,腳步輕盈地穿行在廠區家屬院的小路上,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她修長的身影。
她把招待所上下仔細轉了一遍,一間房一間房地查看,連牀底和櫃子後面都不放過,可什麼也沒發現。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裏升起一絲疑惑:難道猜錯了?
不是她拿的?
可她不死心。
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又悄悄翻了幾個常被臨時使用的空房間,腳步無聲,動作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