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一聲更比一聲急。
彷彿是催命符。
沈枝意還沒來得及伸手,靳承洲替她先伸了手,把手機拿在掌心,接通電話。
女人聲音倉皇,如同一頭走投無路的母獸:“一一,我知道不應該再來打擾你,你已經幫了我們母子很多了,但我也是沒辦法了——”
不用聽,就知道這個人是林豔芳。
沈枝意擡眼瞄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把手機還給她,面色從容,讓幾個化妝師出去等着。
林豔芳似乎也聽見了這邊動靜。
高昂的聲音頓時卡在喉嚨裏。
半晌,才期期艾艾的問:“我……”
沈枝意嘆口氣,“您說吧。”
沈枝意對林豔芳的尊重不多,全部是看着沈俊的面子上。
還有一點是——
因爲鞠萍。
看見林豔芳,她會想到鞠萍。
也就願意給幾分薄面。
林豔芳舔了舔嘴脣,輕聲說:“俊俊被人帶走了。”
沈枝意:“那羣人不是被抓進去了嗎?”
“不是賭場的人,是——”林豔芳聲音小了點:“他們說,想要俊俊回去,得拿你換。”
京北的開銷大,林豔芳在和沈家昌離婚之後,帶着沈俊回了自己的老家。
老家在京北附近,但開銷不算高。
沈俊的學校一併轉到了這邊。
本來,林豔芳擔心欠債的那羣人還會來找麻煩,所以每天上下接送。
這小一個月,日子平穩了。
林豔芳看着漸漸消失的積蓄,決定不坐吃山空,出去找了一分活幹。
這纔剛剛開始,沈俊就失蹤了。
原來,林豔芳以爲沈俊耽誤在路上,沒有太在意,夜裏八九點不回來,她纔想到什麼,急急匆匆去找人。
學校保安卻說沈俊早就走了!
林豔芳只能一家家找,一家家問,但都是沒見過藕沈俊的。
就在這時,林豔芳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沈俊的手機號。
說話的人不是沈俊,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的意思很明確。
想要沈俊回來可以,讓沈枝意明天準時到小縣城的沈家老宅去。
林豔芳不同意,報了警。
結果隔天送來的就是一根手指!
上面還有沈俊小時候在竈臺旁邊玩留下的疤。
林豔芳這才六神無主,慌亂的來找沈枝意。
沈枝意沒有讓自己被鞠萍影響,冷靜說:“他們還跟你說了什麼,或者你在電話裏有沒有聽見其他的聲音?”
這種話,警察也問過林豔芳一次。
林豔芳搖搖頭,“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見,就是這兩個男人聽着不像是京北口音。”
沈枝意:“不是京北的口音?”
林豔芳:“嗯,像是外地的,但具體是哪的,我也說不上來。”
不是京北人,那是港城的?
梅鶯?
或者是靳承君……?
但梅鶯不會幹這麼危險的事而且她威脅過她一回。
最近沈枝意得罪的最嚴重的就是靳承君。
沈枝意脣角抿了抿:“你現在在哪?”
“我——”林豔芳囁嚅。
沈枝意聲音冷淡:“你想找回你兒子,最好說實話。”
林豔芳挫敗道:“我在京北,就在……安陸酒店。”
說到最後,她聲音很小。
安陸酒店距離桂園很近。
沈枝意斟酌幾秒,“你下午換身裝備,我們咖啡廳見一面,如果中途有人打電話過來,你就說我不願意和你見面,也不想管沈俊的事,你看他們什麼反應。”
她有條不紊地吩咐道:“你記得拿另一個手機錄下來通話內容。”
林豔芳這會心亂如麻,聽見沈枝意的話,就像是找到主心骨。
止不住地點頭:“好、好。”
沈枝意還想說什麼。
但聽見林豔芳在那頭急促的呼吸,她抿了抿脣,沒有再繼續開口。
對方指明要她去。
說明人是擺明衝着她來的,沈俊只是被連累的那個。
身後腳步由遠到近。
沈枝意沒回頭,靳承洲走到身邊,“電話談完了?”
沈枝意點了點頭。
她的頭微微垂落,遮斂下眼裏的眼神。
無端多了幾分柔弱。
靳承洲道:“出什麼事了?”
沈枝意:“沈俊失蹤了。”
靳承洲擰了擰眉,沈枝意開口:“最近靳承君在港城嗎?”
“你懷疑他?”靳承洲問。
沈枝意脣角淺淺抿出一個弧度,扭頭回看向靳承洲,說:“不是懷疑,畢竟我先前得罪過他。”
靳承洲提了提眼神,像是想到什麼,“我去打個電話。”
沈枝意眼睫顫動,“我不是想故意找他麻煩,只是他的嫌疑最大——”
要是真是靳承君做的。
她也不介意在靳承洲面前,給人上點眼藥。
靳承洲:“你爲什麼會覺得是他?”
沈枝意眼睛也不眨,把對方指名讓她去換人的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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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面色微冷,淡淡開口:“交給我吧。”
沈枝意沒有拒絕。
靳承洲走到窗戶邊打電話。
零星幾個‘在港城’‘沒動作’飄進沈枝意的耳裏。
沈枝意在心底默默劃掉靳承君這個名字,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落。
靳承洲邁步走到沈枝意面前。
沈枝意在靳承洲沒開口之前,仰起頭,溫軟道:“謝謝。”
靳承洲:“你還有沒有其他人選?”
沈枝意想到了周生允,可她又不覺得是人。
周生允最近忙着訂婚宴,還有張媛的事,他怎麼可能有空過來找她麻煩?
沈枝意搖了搖頭,只說:“我答應林豔芳下午見一面。”
靳承洲:“我在門口等你。”
兩個女人的見面,靳承洲過去,會讓人尷尬。
沈枝意一個人去見是最合適的。
定完大概的妝容,等工作室的人全部離開,沈枝意收拾了一下,準備換身衣服去見林豔芳。
靳承洲定的是咖啡廳包間的位置。
沈枝意過去,正好看見林豔芳侷促不安的坐在包廂裏,面前的咖啡一動沒動。
沈枝意視線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靳承洲,微微點頭。
走進包間。
靳承洲走進她旁邊的包廂。
林豔芳現在對一點風吹草動都很敏感,聽見動靜,直接擡頭直勾勾朝着沈枝意望過來。
沈枝意關上門。
林豔芳站起身,結結巴巴說:“一一,他們沒給我打電話——”
語氣沮喪自責。
沈枝意說:“他們給你打電話的那個號還能打通嗎?”
林豔芳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全身心都在沈俊的身上,沒有注意過這件事。
警察來找過她,讓她不要衝動,他們會調查,但隔天就送來了斷指,讓她不要再告訴警察。
林豔芳三魂都去了七魄,忙不迭過來找沈枝意。
怎麼還記得起電話能不能打通。
沈枝意示意道:“那你打一個過去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