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野接了茶,擡眼看向靳承洲的方向。
男人的半邊身體隱匿在黑暗裏,面容一併隱匿於黑暗裏,看不清楚所以然,只能隱約感覺到他站的方位是偏向沈枝意那邊。
——說那邊也不對。
是偏向沈枝意手裏的那杯茶。
沈枝意也察覺到了靳承洲的眸光,眼皮都不擡,淺淺抿了一口,視線直勾勾地看着況野。
況野道:“也沒說什麼,就說了一下最近的工作。”
他自然而然把話引到手裏的那杯茶上,“這是什麼茶,挺好喝的,不會讓我深夜睡不着覺吧。”
沈枝意道:“不會,但你要是喜歡,我給你拿一點回去?”
沈枝意是真的沒注意這些茶葉一類的。
平常喝着很好喝。
沈枝意就順手泡了兩杯,一杯遞給況野,另一杯她本來其實是想給靳承洲的,但觸及人沉沉的臉色,她就不想給了。
哪怕知道這些其實都是靳承洲準備的。
況野笑了,“嫂子,你對我真好。”
沈枝意隨口道:“你也挺好的,送我回來辛苦了。”
“辛苦就回去休息吧。”男人踱步從陰翳裏走出來,站在沈枝意身側,手搭上她的肩頭,語氣平靜:“趁現在還不晚,到時候晚了容易出事。”
沈枝意瞥眼肩頭骨節分明的手,忍住沒甩下去的衝動。
只說:“回去吧。”
況野擡眼看向靳承洲,短短几秒,他收回目光,轉向一側的沈枝意,從容說:“那我就先走了,過兩天再來拜訪。”
沈枝意正要答應。
靳承洲直接開口道:“不方便。”
況野:“承洲,你這麼替嫂子說話不好吧。”
靳承洲淡淡道:“她要照顧我,我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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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野眯起眼睛。
沈枝意倏然側眸看向靳承洲,視線沿着他的襯衣望去,最後落在搭在她肩頭的那只手上。
無他。
男人的手弧度有些不正常,虛虛彎着。
沈枝意想着今早在人身上聞見的血腥味,心頭的情緒被衝散開,只剩下焦急和擔心。
“你不是說你沒事,手成什麼樣了?”她低聲。
靳承洲微微側過臉看向況野,視線居高臨下。
況野面色一瞬間就不好了,憋屈道:“嫂子,那我就先走了。”
沈枝意擺了擺手,“你回去吧。”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靳承洲身上,況野後槽牙咬緊,再有不甘,也走了。
人一走,沈枝意臉上的笑意就維持不住了,視線定定看向靳承洲。
“到底傷到哪了。”
靳承洲捲起袖口推到肘膝,露出繃帶,繃帶邊緣血跡滲透出來,刺眼至極。
他嘆口氣:“我本來沒打算告訴你的,但你生我的氣——”
說的好像是她委屈了他。
沈枝意瞪他,“把衣服脫了。”
靳承洲看着沈枝意,手卻沒動。
沈枝意心口壓着一股火,再次命令道:“脫了。”
靳承洲:“寶寶你不生氣了嗎。”
“氣,我都要被你氣死了。”沈枝意伸出手,把衣袖推到最上面的位置,露出一大截繃帶,繃帶內外全部被血浸透,她低聲道:“你是啞巴嗎,不會開口,就算不會開口,給自己找醫生換藥也不會?”
女人澄澈乾淨的眼眸裏燃着兩簇跳躍的火焰,快要燒到靳承洲的心底。
喉頭滾動,他突然垂下手。
大掌捧住沈枝意的臉。
沈枝意一怔。
脣上溫熱。
靳承洲說:“我在知道公司的情況第一時間就回來了,沒有管那麼多,我說孩子的事其實也——”
“靳承洲。”沈枝意叫住他。
靳承洲對上女人視線。
沈枝意卻避開了,語氣緩緩:“我們暫時不要提起孩子,可以嗎。”
聲音是緩和的,態度卻很強硬。
靳承洲眸色暗了暗。
沈枝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兩股情緒在心口打架,她倒是沒有先前那麼生氣了,只是有些……
沈枝意抿了抿脣,繞過靳承洲,去電視機旁邊拿醫藥箱過來。
靳承洲脫了半邊襯衣,另外半邊穿在身上,半露不露,視線下去,是男人精壯的胸膛,肌肉僨張,再旁邊就是受傷的那只胳膊,胳膊被繃帶緊緊纏繞着,血跡不斷滲透出來。
沈枝意下顎線有點緊繃,眼神嚴肅,盯着靳承洲的胳膊。
絲毫沒有注意到男人在她的手觸摸上來的瞬間繃緊的身體。
他的呼吸發沉,一錯不錯的盯着女人發頂。
紗布層層揭開。
快要貫穿整個胳膊的洞口展露出來。
醫生做了簡單的縫針,但創面太大,血肉外翻。
猙獰至極。
沈枝意的手下意識輕了。
換好藥,重新包紮完,她擡手摸了摸額頭,全是虛汗。
沈枝意低聲:“這個情況你還回來,不要命了。”
靳承洲道:“我接到消息,說你今天在公司會被爲難——”
他眼神沉沉,語氣低啞:“所以我一着急就回來了。”
靳承君說有人要趁他離開的時間,對沈枝意動手。
靳承洲根本沒有考慮這件事的真實性——
直接飛回來了。
後來看見沈枝意沒事,靳承洲才放下心來,提了孩子的事。
沈枝意沒說話。
靳承洲伸出手臂。
沈枝意橫過去一眼。
靳承洲把受傷的那只手放下來,用沒受傷的手伸手攬住沈枝意,撈過礙事的長髮,下顎抵在她的肩頭。
這個姿勢,有點癢。
沈枝意偏過頭,但到底沒掙開,只是說:“我現在的脾氣有點大。”
靳承洲:“我知道。”
沈枝意:“所以……”
“我覺得正好,我喜歡脾氣大的小貓,雖然會撓人,但也會在發現主人的第一時間蹭過來。”
沈枝意:“……”
他是把她比喻成了貓?
擡了擡眼睛,她說:“沒有會說人話的貓。”
靳承洲側臉轉向她,溫熱的脣瓣蹭過沈枝意的下顎,觸感稍縱即逝。
“你真的不明白?”
沈枝意故意道:“不明白。”
下秒,身體被人板過來,面對面對視。
男人彎下腰。
鋒利目光瞧着讓人發慌,他的聲音更沉,似乎是帶着幾分怒。
“沈枝意,你到底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他可以忍受她的隱瞞。
但不能接受她處處逃避和他的感情、以及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