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楚清音和其他入選的秀女一起被安排到了百花閣居住。
百花閣位於內外宮苑之間的一處單獨宮苑,自前朝以來便是作為秀女留宮之處。平日裏沒秀女便是一直荒廢着,只有開了選秀,才會特地清掃打理。
楚清音和另外五名秀女分在一處雅緻的小院,院中種着幾株桃花,此時正含苞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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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安頓下來,就聽到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楚清音擡頭一看,只見對門的院落走來兩個少女,其中一個穿粉紅色紗繡海棠花紋單袍的,便是她庶妹,喬清靈。
而另一個穿杏黃緞面底子紅白花卉刺繡交領襦裙的,則是之前在綢緞莊與楚清音搶流光緞的陸家姑娘,陸明珠。
這兩個人竟然湊在一起了?
楚清音眉梢不禁挑起,而陸明珠和喬清靈也看到了她,兩人的表情一時也有些微妙。
哪怕喬清靈再不情願,還是擠出笑臉走了過來,“姐姐,原來你住在這個院子。”
楚清音微微一笑:“妹妹也入選了?”
喬清靈再看楚清音這笑,莫名覺得有些瘮得慌,但她謹記蔣姨娘的教誨,若是進宮遇上楚清音,儘量不要與她起衝突。
無論如何,先入選了再說。
於是她點點頭,露出個人畜無害的乖順笑容:“是啊,多虧了姐姐平日裏的教導。”
這時,陸明珠也走了過來,向楚清音哼了聲:“喬大姑娘,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楚清音眯了眯眼,心中暗暗警惕。
這陸明珠就是個刺頭,還是少接觸為妙。
“是啊,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陸姑娘,細細想來,也是一種緣分吧。”楚清音不動聲色個地迴應道。
陸明珠卻是笑道:“可不是嘛,我剛才還問喬二姑娘,前幾日你們府上那個鬧事的書生是怎麼回事?原以為你第一關都過不去呢,沒想到啊……”
她意有所指地掃了掃楚清音的身子,勾脣道:“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呢。”
楚清音怎會不知陸明珠話中的嘲諷。
第一關最重要的是驗明秀女的清白之身,這陸明珠擺明了在陰陽怪氣她和那林書生不清不楚。
“負責遴選的都是宮裏的嬤嬤,且這些嬤嬤和宦官都是由陸姑娘的兄長敲定的名單。也不知陸姑娘方才那話的意思,是質疑你堂兄陸大人辦事不力,還是懷疑那些嬤嬤和宦官弄虛作假,欺上瞞下?”
楚清音微微笑着,陸明珠則是面色一白:“你!”
楚清音:“我什麼我?我不過是順着陸姑娘的話說罷了。”
“好一張厲害的嘴。”
陸明珠咬牙:“不過我勸你別得意,不然……”
她一句不然還沒說出口,喬清靈就扯了扯她的袖子。
陸明珠不滿:“你扯我作甚?”
喬清靈尷尬地朝一側瞟了一眼,陸明珠順着看去,也嚇了一跳。
只見方嬤嬤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雖然她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老臉,但看起來似是把剛才的話都聽進去了。
陸明珠一時後悔不迭,再看楚清音那淡定自若的模樣,更是氣惱。
這個狡詐陰險的喬清音,故意給她下圈套呢!
有嬤嬤在這,陸明珠也不敢作妖,連忙帶着喬清靈悻悻地回了她們的院子。
楚清音心底嗤笑,就這兩個臭皮匠,還敢來她面前挑釁,簡直是不自量力。
再看院門口的方嬤嬤,她仍站在原處,因着隔了一段距離,且此刻天色漸深,楚清音也的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隱約感覺到,方嬤嬤大概是認出她這張臉了。
不過認便認出,她不怕被認出,就怕認不出。
遙遙與那方嬤嬤行了個禮,楚清音闔上窗戶,回了房間休息。
這日夜裏,或許是晚膳多喝了一碗湯的緣故,半夜睡得好好的,楚清音突然感到一陣內急。
她皺着眉,起身披了間柳青色的外衫,打着燈籠便朝淨房走去。
夜裏的宮闈裏格外寂靜,廊下的燈籠隨着二月料峭的寒風輕輕搖晃着,那朦朦朧朧的燭光在夜裏莫名顯出幾分詭譎的氛圍。
就在楚清音即將到達淨房門口時,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走廊盡頭。
那是一位年長的嬤嬤,正拿着燈籠巡視。
嬤嬤擡頭看到楚清音的身影,頓時愣在了原地,雙眼也瞪得老大,就仿若見了鬼一般。
“貴……貴妃娘娘?!”嬤嬤聲音顫抖着。
楚清音心中一驚,待反應過來,她忍着內急,保持鎮定:“嬤嬤,您認錯人了。我不是貴妃,我是新入宮的秀女喬清音。”
嬤嬤聽到這話,臉色更加蒼白。
楚貴妃的閨名,宮外很少有人知道,但是宮裏的老人們卻是知道的,正是清音二字。
眼前這個年輕秀女,不但容貌長得與那位逝去的楚貴妃相似,就連名字也一樣!
嬤嬤仔細打量着楚清音,眼中充滿了驚恐和困惑。
楚清音這會兒急得厲害,也沒空與她多解釋,只道:“夜深天黑,您恐怕看不太清,不然明早再仔細看看吧。”
嬤嬤聞言,拿着燈籠往她臉前照了照。
這般湊近了看,的確還是有些不同的,尤其是那眉心一點硃砂痣,貴妃娘娘可沒有。
“是老奴眼花了。”嬤嬤結巴道,“只是……只是姑娘您長得實在太像……”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及時打住了。
楚清音也知道她想說什麼,卻只裝作不知道,轉身就往淨房去了。
那嬤嬤深深地看了眼楚清音的背影,然後慌忙轉身離開。
腳步匆匆,彷彿在逃離什麼可怕的東西。
第二天,宮人們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你們聽說了嗎?百花閣裏有個秀女長得特別像先貴妃!”一個宮女壓低聲音說道。
“真的嗎?有多像?”另一個宮女好奇。
“聽說是一模一樣!連閨名都一樣呢!”
楚清音聽到這些竊竊私語,只是一臉淡然地翻了頁書冊,心裏卻是有些期待。
按照宮中流言傳播的速度,相信再過不久,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到皇后和其他妃嬪耳中。
果不其然,皇后和淑妃、德妃那邊也得知了這個消息,卻是不以為意。
“長得像罷了,這宮裏長得像那楚清音的,也不止一兩個了,難道她們都像楚清音那般得寵?”
皇后嗤笑着,不急不慢撥弄着修長精緻的螺鈿鎏金護甲,“我看就是個噱頭罷了。”
淑妃和德妃見皇后這樣說了,也都稍稍安下心。
畢竟皇后這話說的不假,上次選秀,皇后就照着楚清音的模樣選了好幾個才人貴人進來,後來那些有幾分相似的女子還不是沒得寵。
這後宮之中,人人都恨楚清音,卻又人人想成為楚清音。
只是楚清音死後,陛下便鮮少來後宮,便是來了,也都是去楚清音的麗正宮靜坐着。
后妃們為此都愁眉不展,真不知那楚清音有什麼好,死了也能叫陛下這般惦記着,委實可恨!
轉眼過了三天。
二月十一,便是秀女殿選的大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