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好幾日,楚清音都沒能再見到陸知珩的身影。
雖然早知道他在外忙大事,但心中也愈發惴惴不安起來。
關於京中的事情,這別院裏的下人都不願與她說起,讓她想要打聽消息都無從下手。
好在湘蘭的傷已經好了許多,如今已經能下牀走路了,只是臉色仍舊慘白,叫人看了心疼。
這日用過湯藥後,湘蘭精神稍微好些了,便坐在榻邊,與楚清音說起宮中發生的一切事。
包括陛下為了她如何瘋狂,又如何對待王皇后。
楚清音聽後,心下卻並無多少反應。
她並不覺得裴元凌這麼做,是對她有多寵愛。
相反,她只覺得這樣的行徑讓她窒息,心裏也愈發堅信離開是最對的選擇。
“姑娘,這幾日奴婢心中總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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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蘭靠着身後的寶藍色大迎枕,神態虛弱道,“奴婢聽說京中傳出了許多流言,說你的‘死’是章憲舊黨對陛下的示威,如今陛下已經知道你還沒死,恐怕要將你與章憲舊黨聯想在一起了。”
“陛下他那等睚眥必報的性子,若是被他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湘蘭越說越憂心,她猶豫再三,還是下定決心勸道:“姑娘,要不咱們先走吧?陸大人若是事成,自然會來尋我們的?若是不成,他應該也不想讓你受傷。”
“如今皇上也在到處尋您,京城已然不安全了。”
湘蘭的話有幾分道理,可她如今的處境還有什麼可逃的?
楚清音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我哥哥如今跟阿珩一起起兵,我又能逃到何處去?”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哥哥救出來。
如今好不容易能跟哥哥呆在一塊,她什麼地方都不想去。
楚清音的堅持讓湘蘭感到無奈,她知道姑娘的性子一旦決定,便不會輕易改變。
但作為她的貼身侍女,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姑娘陷入危險當中。
“姑娘,您若不走,我們必須藏好才是。京城中,皇上的眼線無處不在,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就憑上次裴元凌拿她威脅楚清音,足見他的狠辣無情。
湘蘭也是因為這一點,才想勸着楚清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楚清音往湘蘭的嘴裏塞了塊蜜餞,道,“你說的,我都知道。”
她不走,是為了哥哥還有陸知珩。
但她又不是個傻的,白白出去跟裴元凌送人頭麼?
楚清音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轉頭關係起湘蘭身上的傷,“說了這麼久的話,你的傷如何了?”
湘蘭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安撫着她,“姑娘您就放心吧,奴婢福大命大的不會有事的。”
看着湘蘭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楚清音又平添幾分傷感:“都怪我,若不是……”
“姑娘何苦說這些?”
湘蘭急忙打斷她,“這都是陛下的錯。”
“說的也是,裴元凌他向來如此,對誰都心狠手辣。”
回想起裴元凌先前的種種行徑,楚清音那明妹如星的雙眸不由得一沉。
“我只盼新君換舊君,讓裴元凌那等僞君子下臺才好!”
這是楚清音第一次在明面上表達對他的憎惡。
湘蘭雖然也怨恨皇帝的狠辣,卻也不敢妄議君主。
好在楚清音也不在意,只側眸看向窗外的絢爛春光,喃喃道:“我就在這院子裏,等着陸知珩和兄長平安歸來。”
陸知珩與兄長所過的日子,如同在刀鋒之上舔舐鮮血,若非目睹他們安然無恙,她難以安心。
湘蘭見狀,也肅容道:“奴婢陪姑娘一起。”
楚清音側目,眼眶微微泛紅:“有你陪着我,那就最好了。”
眨眼又過了七八日,小院子裏的日子平淡安穩。
但因着心中牽掛着外頭的事,楚清音只覺得這平淡的日子簡直是度日如年。
終於,二月二十八這日,楚清音正在院中撫琴,忽然,院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楚清音和湘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
湘蘭快步走到門前,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只見陸知珩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
“姑娘,是陸大人。”湘蘭扭頭告知楚清音,同時將門打開。
“阿珩!”
楚清音的聲音略帶哽咽,一頭扎進了陸知珩的懷抱。
“唔——”
陸知珩悶哼一聲,眉峯微蹙。
“你怎麼了?”
楚清音感覺到懷抱中男人的異樣,輕輕退開,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幾道傷痕。
“怎麼還受傷了?”
陸知珩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輕輕拍了拍楚清音的背:“無妨,只是些皮外傷,不礙事。”
楚清音的心中卻是一緊,陸知珩向來報喜不報憂。
“湘蘭,快去拿藥箱。”
“是,姑娘。”
見楚清音如臨大敵的模樣,陸知珩無奈地笑笑。
“清音,我真的沒事,你……”
話未說話,男人便接到一記眼刀。
“聽我的!”
楚清音強硬地將男人拉進屋內,將他的傷口全部包紮了一遍。
她記得陸知珩離開的時候,明明沒這麼多傷口。
“別太擔心了。”
陸知珩輕撫她的發頂,耐心安慰:“在外行走,受傷也正常。再說了,我這不沒什麼事嗎?”
陸知珩的安慰並沒有完全消除楚清音心中的憂慮。
她很清楚外面的危險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阿珩,你答應我,以後要更加小心些。”
不知為何,她竟然害怕失去他,害怕那些她所愛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從她身邊被奪走。
聽到她這話,陸知珩輕輕握住她的手,笑道:“好。”
有她牽掛着,他又怎捨得死。
待傷口都處理好後,楚清音將藥瓶放在一旁的藥箱裏,輕聲問,“我兄長呢,他怎麼樣?”
“楚將軍他很好,只是眼下起兵在即,他暫時無法脫身。不過你放心,我會確保他的安全。”
楚清音聽後,心中的石頭稍微落了地。
“這些都是上好的金創藥,你帶過去。”
她將藥箱遞給陸知珩,這些藥都是她試過的,功效自然不錯。
陸知珩沒有推辭,坦然收下。
又笑着看向楚清音,“宅院裏有你在,我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楚清音抿緊雙脣,半晌才悶悶地說:“我寧願這些東西最好別派上用場。”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一陣。
陸知珩將目前外頭的情況大致與楚清音說了遍,見她眉心緊鎖着,他寬慰道,“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不必皺眉。”
說着,又擡手輕輕撫平她的眉心,玩笑般道:“皺着眉頭,活像個小老太太。”
楚清音嗔他:“你才老太太呢,我如今才年方十七歲呢。”
“是,清音雪膚花貌,更甚從前。”
陸知珩應着,幽深視線落在面前之人明豔的眉眼上,冷不丁開了口:“等大事成了,我便回來,風風光光娶你為妻。”
似乎想到了日後兩人成親的場景,陸知珩嘴角也不禁微翹。
楚清音耳根子一紅:“誰答應嫁給你了?”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雖說對陸知珩動了心,但一時也不敢交付真心。
陸知珩聞言,怔了下。
一貫波瀾不驚的清冷面龐也罕見地出現一絲緊張,“那要如何,你才願意嫁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