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總如果是對宋總感到愧疚的話，程某倒覺得大可不必。”程卉的下顎線繃得鋒利。
“雖然宋總是在來參加生日宴的路上出的事，但車禍的始作俑者是陸丞。就算昨天不是你的生日，宋清瑤也還是躲不過陸丞布的這個局。”
至於宋清瑤和陸丞逢場作戲爲不凡套取情報，也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程卉不覺得不凡需要因此覺得欠着宋清瑤人情。
蕭不凡緩慢地眨動着長睫，眼底的顏色諱莫如深。
“程經理多慮了，我倒不是在爲昨天的事自責。我只是單純好奇，在遇到嚴重車禍時，一個人究竟如何才能死裏逃生。”
程卉望着蕭不凡的側顏，眼裏暗藏探究的意味，不答反問。
“蕭總似乎對昨天那場車禍格外感興趣。”
蕭不凡轉過身來，似笑非笑。
“正如剛纔程經理所言，培養危機意識，學習一些自救方法很有必要。畢竟——”
蕭不凡的嘴脣一張一合，“畢竟事事難料，保不齊哪天我也會遇上車禍，提前防患未然比較好。”
聽到蕭不凡做出這樣的假設，程卉的心頭敏感地抽了一下，十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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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程卉脫口而出。
她絕不允許那樣的事再發生，不會讓十年前那場悲劇在不凡身上再次重演。
程卉的反應在蕭不凡看來有些過於激烈了，他走近一步，清淺的呼吸離程卉只有半尺之遙。
“程經理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如果遇到車禍，你會如何逃生？還望賜教。”
程卉對上蕭不凡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心中莫名升起一陣怪異的不安感。
“這可能需要蕭總去請教專業人士，我從未經歷過車禍，實在沒辦法給您有效的建議。”
“我聽說程經理參加過反恐培訓，昨天也是臨危不懼，還以爲你這些年在國外過得並不平靜。”
程卉疏離一笑，“蕭總高看我了，程某只是一個普通人。”
“是嗎？”
蕭不凡輕輕地吐出一句，霍然出手，兩指併攏點在了程卉的腰眼上。
這一下的力道雖不重，卻勝在巧。程卉頓感腰上一麻，雙腿都軟了一瞬，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看來是蕭氏的員工體檢不夠細緻，連程經理有嚴重腰傷都沒有檢查出來，是我的失職。”
蕭不凡雲淡風輕的話語讓程卉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立刻定格住發軟的腳步，耳邊彷彿有雷霆炸裂，把她的理智幾乎炸的七零八落。
“蕭總怎麼知道……我有腰傷？”
蕭不凡淡然一笑，“昨天你和宋清瑤交手的時候，我便看出你身手不凡。”
“只是相比你出色的功夫，你閃避時的動作倒是暴露了一些信息。比如，你的腰力虛浮，不敢吃勁兒。”
程卉定定地望着蕭不凡，她爲了隱藏身份，幾乎把整張臉的骨骼結構都換了個樣兒，身上所有的疤痕和痣都清除掉了。
除此之外，她還找了專人培訓她改掉從前的很多行爲習慣、動作儀態等，自信可以騙過所有熟悉她的人。
可唯獨有一樣，她騙不了人，就是她腰上的傷。
程卉還在與凌亂的猜疑作鬥爭，蕭不凡卻是慢悠悠地自說自話起來。
“程經理對這個穴位的點觸有這麼大的反應，可見腰傷不輕，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體內有鋼板吧？”
“這倒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程卉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捏緊，抑制着心中的波濤洶涌。
“什麼故人？”
蕭不凡把目光投向窗外一塵不染的晴空，“有一次，她在戶外玩兒滑翔傘，不料設備出了故障，她就從十幾米的高空掉了下去。”
“醫生在她的身體裏打進去整整三塊鋼板，才免去了她癱瘓的風險。在那之後，她做一些大幅度的動作時，就會像你一樣，不敢使勁兒。”
程卉的眼神也變得悠遠起來，“腰傷對生活的確有不小的影響，我倒是和您那位故人感同身受。”
“不知道程經理的腰傷是怎麼造成的，方便說嗎？”蕭不凡忽然問道。
程卉滯了滯，“我也是摔傷的。”
“多久了？因爲什麼摔到的？”
“好多年以前，具體時間記不清楚了，是打球的時候滾下山坡摔的。”
“和誰一起打的球，我大姐嗎？”
程卉沒有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蕭不凡。
蕭不凡與程卉對視半晌，從她的眼睛中找不出半點兒異樣，只有一如既往地坦然。
他躲開了視線，斂住眸子，睫毛快速地扇動幾下。
“這是我在M國康復後，和主治醫生的合影。”程卉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文森是全球數一數二的骨科醫生，如果不是他幫我做術後康復，我很難恢復不到現在的樣子。如果蕭總的那位故人有需要，我可以幫忙介紹文森醫生給他認識。”
蕭不凡看向程卉的手機屏幕，上面是更年輕的程卉和一個金髮醫生的合照。
這張照片應該是從相機中傳輸到手機上的，右下角還有相機獨有的日期記錄，時間是十三年前的夏季。
蕭不凡的肩膀忽而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往下塌了幾分。
“那我就替她謝謝程經理的好意。”
程卉不在意地搖搖頭，“舉手之勞。”
說完，她擡手看了一眼手錶。
“蕭總，我要去準備一會兒的會議彙報內容了。如果您不忙的話，十分鐘後也來旁聽一下吧。”
程卉離開了，而蕭不凡則久久停留在原地，面上浮現幾分失落的神情。
程卉的身影消失在了電梯裏，蕭不凡靜靜地望着她離開的方向，穿越時空的媒介去看那個消失在他生命裏十年之久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