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十點多,她纔有空喝口水。
看了看手機,她突然想起來,今天裴牧野沒來。
也沒給她發消息。
從他第一天來學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天。
他每天都在學校呆着。
但林西音知道,他每天晚上回去還要去公司加班。
這件事,她問過裴牧野。
嶽臨澤也跟她說過。
林西音知道嶽臨澤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想替裴牧野賣慘,增加她的好感度。
但林西音明確告訴過他,讓他不用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
可裴牧野不聽。
現在,他好像終於聽進去了。
不再來學校。
所謂的追求,應該也結束了。
林西音鬆了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教案,去了教室。
她一開始沒看臺下,在講臺上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一擡眸,習慣性先去看最後面。
然後撞進了裴牧野的目光裏。
四目相對,林西音愣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開始上課。
他又來了。
林西音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收斂心神,當沒看見他。
下了課,有幾個學生過來問問題。
林西音的熱度在學校居高不下,但畢竟是頂尖學府,更多的人還是把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而林西音是一位很好很專業也很稱職的老師。
向她請教的人很多。
裴牧野坐在最後一排,看着被學生包圍的她。
她肌膚瓷白,白到好像要發光。
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中和了身上那點清冷,漂亮的眼睛裏,星星點點。
裴牧野捨不得收回目光。
但等林西音回覆完學生的問題,一擡頭,裴牧野已經不見了。
他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林西音回到辦公室忙了一會兒,去吃午飯。
直到下午,也沒再看見裴牧野。
她想着,裴牧野畢竟那麼忙,以後不來了最好。
但她下班的時候,在停車場看見了裴牧野。
她的車今天一早就被拉走了,下午才送過來。
“上我的車。”裴牧野拉開了車門:“至於你的車……我們上車說。”
“不用了。”林西音看着他:“裴總,你別再浪費時間了,我們都是成年人,你做這樣的事情,沒有意義。”
裴牧野說:“有些話,今天跟你一次性說清楚。還有,你那輛車……我來幫你處理,然後給你買新的。”
“裴牧野!”林西音真的生氣了:“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我知道,你又要說我不尊重你。軟軟,這是最後一次,車肯定要換。”他拉着林西音上車:“上車說。”
裴牧野換了車,這次有隔板。
司機和嶽臨澤坐在前面,總算鬆了一口氣。
“你那車剛買多久,就壞了?”裴牧野說:“可見不安全。”
林西音說;“只是湊巧了。快三十萬的車,已經很好了。”
“你想想,萬一在你駕駛的時候出了意外,怎麼辦?先不說你,如果還有孩子在車上呢?”
林西音愣了一下。
她也沒想到,車子會出故障,畢竟纔買沒多久。
還恰巧讓裴牧野看見。
好在池天霖不知道,不然那男人又該有話說了。
“軟軟,我之前跟你說道歉的誠意不夠,我再跟你說一次。”
“對不起,曾經我做錯了很多事。”
裴牧野垂眸看着她,聲音低沉,語氣真誠。
林西音低着頭,看着自己手提包上的花紋,不想說話。
裴牧野說了很多,說他們的過往,點點滴滴的小事,有些林西音都忘了,裴牧野還記得。
說他對她的冷漠,對她的誤解,對她的斥責……
林西音一開始無動於衷,後來不知道他哪句話觸動了她,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其實在蕭若依告訴她,裴牧野喜歡她的時候,她就想過,也許,過去的一切,都是誤會。
但她沒想到,竟然真的是誤會。
裴家老爺子當初想讓裴牧野娶的人是明清婉,而裴牧野自己想娶林西音。
老爺子大權在握,裴牧野要是想徵得他的同意,勢必會簽訂許多不平等條約。
其中一條就是要好好對待明清婉,把她當妹妹一樣照顧。
他對明清婉,從來沒有別的心思,就真的只是尊重爺爺的叮囑,照顧她。
他對她冷漠,也是因爲他懷疑她喜歡別人,對這樁婚姻不滿。
林西音聽了那麼多,忍不住開口:“如果我不認可這段婚姻,我不可能嫁給你!”
裴牧野說了很多,越說他一顆心越是往下沉。
昨晚已經反思過自己,一顆心痛得要碎掉了。
可現在說起這些,他還是會心痛。
那時候,林西音又有多難過?
他甚至不敢奢望林西音會原諒自己。
聽到林西音說句話,話裏的意思就是間接承認了她當初嫁給他,是滿意的,是喜歡的。
這一刻,裴牧野幾乎喜極而泣。
昨晚那麼痛苦,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淚水是什麼時候流下來的。
這輩子,在他的記憶裏,他沒哭過幾次。
長大一次,第一次哭,是因爲老爺子去世。
之後幾次,都是因爲林西音。
他也沒想到,自己鐵骨錚錚一個大男人,竟然會這麼脆弱。
“軟軟,對不起,我現在才明白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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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裏泛着淚光,伸手去拉林西音。
林西音躲開他。
裴牧野安靜了幾秒鐘,調整了一下情緒,問她:“能陪我吃頓飯嗎?”
半個小時之後,林西音和他到了一家飯店。
這飯店,兩人離婚之前來過。
那時候,裴牧野慣常板着一張臉。
現在,他滿臉都是小心翼翼。
飯桌上,有兩瓶葡萄酒。
深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着別樣的光澤。
“陪我喝點。”裴牧野把醒好了的酒,倒在她的杯子裏。
兩人吃的中餐,喝紅酒,有點不倫不類。
但他知道,林西音不喝別的,只偶爾會喝點紅酒。
林西音很沉默,沒怎麼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