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一點點接近,流彈時不時的掃過耳旁,蕭不凡不敢再猶豫,手顫抖着伸進口袋之中,按了五下手機側面的關機鍵。
五下,就能打給緊急聯繫人……
蕭不凡按完,而後深吸一口氣。
門內的僱傭兵少說有十個,看來找他們來的人是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蕭不凡眼眸銳利的掃過自己身後的兩個保鏢,壓低聲音道:“聽好,現在在他們眼裏,你們兩個是我的人,光這一點就是死路一條!”
兩個保鏢一臉沉然的看着蕭不凡,異口同聲道:“大少爺,我們兄弟不會背叛你,拼了命我們也一定會護送你出去!”
蕭不凡深吸一口氣,冷冷的笑了,“不用那麼嚴重,我已經給三哥打了電話,只要我們堅持住,一定能活着回去,我保證到時候每人都有重金酬謝!”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兩個保鏢的眼睛亮了一下,激動的臉都紅了。正待說些什麼,蕭不凡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幾個呼吸後蕭不凡用盡了力氣高喊一聲——
“Surrender!(我投降!)”
槍聲一瞬停止,蕭不凡呼吸也跟着停頓了一般。
他舉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捂着腹部的傷口,緩步從院牆後現身。兩個保鏢對視一眼,舉起手跟着走了進去。
門口的幾個金髮壯漢扛着槍,虎視眈眈的審視着蕭不凡,爲首的一個帶着黑色面罩,碧藍色的眸子寒光泠泠,將蕭不凡從頭打量到尾。
有壯漢低低罵了一聲:“Whatthef……aman?(這他媽的……是個男的?)”
幾個僱傭兵上前擒住了蕭不凡,將其帶到了面罩男面前。
蕭不凡面無血色,眸中的倔強一點點浮現,腦子裏飛快的思索着要如何拖延時間。
剛纔,若不投降,光是流彈就能把他打成篩子。
他還得留着命,去找那個證人……
面罩男驀地捏起了蕭不凡的下巴,聲音發冷,“就是你們?”
蕭不凡此刻已經被腹部的疼痛折磨到了極致,額上的冷汗滑落,像是就這樣一點點抽去了他渾身所有的力氣。
對上面罩男的眸光,蕭不凡脣瓣微顫,只好先哄騙,他搖着頭,低聲嘶啞道:“有人……把我們推進來的,我不知道這是哪裏。”
他的英語地道到幾乎可以跟本地人以假亂真,那面罩男眸底劃過冷光,未置可否。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面罩男開口,語氣莫測詭譎,指腹輕輕摩挲着蕭不凡的臉頰,帶着幾分狎暱。
這種近乎輕佻的動作,讓蕭不凡很是厭煩。
但他此時受制於人,他感覺,自己甚至能聽到自己腹部的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不知道……”
身後,遙遙的傳來車聲。
蕭不凡眸底露出一個莫測森然的笑意,忽的偏頭,一口咬上了面罩男的虎口。
面罩男眸子大睜。
他正想掏槍,就聽身側的同伴大喊有人來了,連忙擡眸望去。
蕭不凡趁着這個空檔,伸手下了面罩男的槍。
他的兩個保鏢也同時動手,試圖爲蕭不凡擋去一切危險。
有人衝着蕭不凡開槍,他一把扯過面罩男當做盾牌躲避攻擊。
幾個回合後,面罩男渾身是傷的倒下,那些人隨即向蕭不凡圍過來。起初蕭不凡還能招架得住,但他終究受了傷,漸漸地體力跟不上……
倏地,蕭不凡聽見保鏢的一聲驚呼,下一秒他的側頰受了重重一擊,蕭不凡的眼前一黑,意識也瞬間模糊起來。
耳邊是槍聲和呼喝聲,蕭不凡看到那羣僱傭兵神情緊張的鑽進了屋內,避之不及。
他無意識的轉了身,觸目便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
“蕭不凡——”
女人嘶啞的高喊聲傳入耳中,蕭不凡天旋地轉,朝後倒去。
不知哪裏的流彈打爆了車胎,漫天的火光中,蕭不凡恍惚看到了朝自己奔來的宋清瑤……
滿目的紅色裏,宋清瑤的眉目格外深邃黑沉,她的雙眸似乎都是猩紅的,唯有瞳孔深處亮着一點光,像是曠野之中燃起的一點火光。
這一瞬,蕭不凡眼前忽然出現了父母的面容。
還有他的哥哥們……
宋清瑤的面容跟他們的交織在一處,蕭不凡的呼吸一點點微弱下來。
![]() |
![]() |
好不甘心……
他還沒有找出害了父母的兇手。
然而,蕭不凡沒有等來想象中的與地面接觸的疼痛。
他跌入一個熟悉而陌生的溫暖懷抱中。
恍惚中,蕭不凡閉上了眼,脣瓣微微的弧度帶着自嘲。
居然,這種時候,他還能把來救他的人當作宋清瑤。
真是……
“蕭不凡,不凡……”
“你睜開眼,看看我……”
女人顫抖的聲音彷彿在夢中,蕭不凡陷入無盡的黑暗,被潮水裹挾淹沒。
那是……宋清瑤的聲音麼?
不,不會的。
她的語氣那樣恐慌、緊張,怎麼可能是對着自己。
他們早都成了陌路人了……
忽然,蕭不凡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溫和的呼喚聲響起——
“不凡,到爸爸這裏來……”
蕭不凡猛地回頭,看到了那張俊朗堅毅的面容。
多少個日日夜夜,無數的夢中,他都沒再夢到的面容。
蕭不凡哽咽着,泫然欲泣,“爸……”
爲什麼,爲什麼沒再到我的夢裏來……
蕭不凡朝着父親的方向奔去,渴望地伸出了手。
“蕭不凡!”
病房中,宋清瑤看到蕭不凡的眉頭越皺越緊,一旁的心率監測器也發出滴滴的響聲。
主治醫師此時也奔了進來。
“他會有事嗎?說話啊!”宋清瑤暴躁到了極致,那急促的滴滴聲彷彿催命鈴,讓她煩躁不堪。
“女士!您先出去,我們要進行搶救!病人的求生意志很薄弱!”主治醫師頂着宋清瑤陰鷙的目光,硬着頭皮將她請了出去。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宋清瑤看着病房的方向,濃眉緊鎖。
一旁的林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是不忍。
“……宋總,別擔心,蕭先生的傷不致命,肯定會平安的。”林霄安慰道。
宋清瑤沒有出聲,動作僵硬地去摸煙。
只是摸到的一瞬間,她又想起來,她來的匆忙,根本沒有帶煙。
宋清瑤頹然地垂下了手。
她幾乎不敢回憶自己趕到那裏的時候,看到的場景。
蕭不凡命懸一線,倒在她懷裏,脣邊卻還帶着笑。
他在笑什麼?
宋清瑤微微咬牙,狹長的眸子中劃過清晰可見的後怕。
她要是再晚去一會兒,蕭不凡肯定沒命在了!
這個男人,爲什麼總是把自己陷入那樣的險境?
宋清瑤在椅子上枯坐了許久。
直到主治醫師從病房裏出來,宋清瑤才驀地站起了身,走到了主治醫師面前,壓迫感極強地盯着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呼出口氣,微微皺眉看着宋清瑤,“病人的槍傷並不致命,現在也已經脫離危險了。只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