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不凡用力地扳動宋清瑤的肩膀,將她的身子翻轉過來。
胃部的劇烈燒灼讓宋清瑤疼地蜷起身子,一張臉煞白的像紙一樣,太陽穴青筋暴起。
她這才注意到宋清瑤的手掌緊緊按着肚子,“你胃疼?”
宋清瑤喘着粗氣,斷斷續續道:“可能是……是晚上喝了酒,胃病犯了……”
“你晚上吃東西了嗎?”
宋清瑤有些心虛地避開蕭不凡的眼神,同時又有些失落,“沒。”
原來他一晚上都沒有注意過她。
她一晚上都在忙着和程卉“鬥智鬥勇”,看到她倆默契十足的樣子更是心裏發堵,哪還有心情動筷子。
蕭不凡煙道狠狠的刮向宋清瑤,她居然敢在空腹的情況下喝掉那麼多酒,看來是真的嫌命太長了。
蕭不凡環顧四周,提高了聲音,“來人!有人沒有?”
宋清瑤拉住他的袖子,有氣無力,“傭人放假了……這裏只有我。”
蕭不凡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等着!”
他把宋清瑤丟在地板上,兀自上了樓。
要不是他碰巧來找他說事,她估計疼死在自己家裏都沒人發現。
蕭不凡輕車熟路地找到宋清瑤的房間,徑直推門進去。
他準確地摸到燈的開關,房間一下子明亮起來。
裏面的陳設和他們離婚前沒有什麼區別,除了牆壁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大相框,上面是一張雙人婚紗照,也是他和宋清瑤的唯一一張婚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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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要不是宋老爺子硬逼着宋清瑤拍,說是婚禮迎賓的地方不能沒有新人的照片,宋清瑤連這一張都不會答應拍。
照片上的宋清瑤面色冷硬,像是在和一個陌生人合影,身子下意識地偏向另一側。
而蕭不凡笑得卻格外甜蜜,宋清瑤戴着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臂彎裏,只是虛浮地搭了一半。
兩個人都樣貌出衆,氣質脫俗,按說站在一起該是格外般配。
可偏偏給人一種貌合神離的感覺,甚至還不如婚紗影樓裏的模特照來的自然。
蕭不凡站在相框下,心裏像長了一把鉤子似的,翻來繞去地擰着疼。
只有他自己知道,照片上這個笑容是他偷偷找了陸丞的照片學來的。
因爲他想在那一天,讓宋清瑤高興一點,至少在這一天,不要那麼討厭他。
但是事實是,宋清瑤根本沒有多看他一眼。
就連這張照片也在他們婚禮的當晚就被宋清瑤吩咐丟了出去,是他悄悄在酒店的垃圾桶裏找到了它,並把它帶回了家。
蕭不凡把這副相框藏在地下室的角落,很多個宋清瑤夜不歸宿的晚上,他都會獨自偷偷看着它發呆。
這張照片是裹着糖的砒霜,是他自我安慰的藥,是支撐他走過三年的美妙幻想。
蕭不凡望着相框,現在宋清瑤把它找出來掛在這裏,又算什麼呢?
他的心裏曾經涌動着爲她傾倒的血液,可如今,那血已經凍成了冰,鑄成了堅硬的冰牆。
蕭不凡收回視線,走向牀頭。
拉開牀頭櫃的第二格抽屜,裏面果然有備好的胃藥。
這還是從前蕭不凡遍訪名醫,才找到的最對宋清瑤病症的藥。
她常常應酬,免不了喝酒,只有這個藥吃了能最快速度緩解她的疼痛。
蕭不凡拿上藥,沒有一絲留戀地離開了房間。
宋清瑤已經疼得意識恍惚,躺在地上不動。
路過廚房時,他下意識進去燒了半壺開水,兌成溫水端出來。
宋清瑤的胃嬌貴的厲害,當初去看醫生,千叮嚀萬囑咐,吃藥的時候一定要溫水送服,否則很容易影響效果。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水杯滯了滯。
沒想到分開了這麼久,他還是這麼順手。
蕭不凡閉了閉眼,甩開腦袋裏的回憶,走到宋清瑤面前蹲下。
“你起來,把藥吃了。”
宋清瑤沒有反應,仍是躺着。
蕭不凡把溫水放在地上,騰出一只手去拍她的臉。
“宋清瑤,你醒醒。”
入手的溫度格外燙,蕭不凡忍不住往回縮了下。
她不會發燒了吧?
蕭不凡用手揪着宋清瑤的衣領,三兩下才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再次把手覆上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好像確實有些低燒。
蕭不凡的指尖冰涼,讓意識模糊的宋清瑤有了片刻的清醒,她用手勉強撐住地面,好讓他扶着的時候輕鬆一些。
蕭不凡見她醒了,把水遞給她,和藥一起送到她嘴邊。
宋清瑤含住藥片,剛接過杯子,就手指一軟,水杯直接從她掌心栽了下去。
下一秒,透明的液體盡數灑在了蕭不凡的前襟,打溼了一大片。
宋清瑤的腦子嗡嗡響,呆呆地看着蕭不凡被濡溼的衣服,半遮半掩,欲說還休。
“還看!”
蕭不凡伸手按住前胸。
他現在倒是應該慶幸杯子裏的是溫水而不是熱水,不然他現在一定已經被燙開花了。
宋清瑤匆匆別開眼睛,耳尖漫上一抹不經意的緋紅,她啞着嗓子道歉,“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蕭不凡抽出扶着她的手,冷着臉去給她重新倒了一杯水。
他上輩子一定是欠了宋清瑤很多錢,這輩子纔會勞碌至此。
吃過了藥,蕭不凡連拖帶拽地把宋清瑤扶到沙發上,就準備離開。
宋清瑤精準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等一下,你能不能別走!”
蕭不凡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藥已經吃過了,用不了五分鐘就會起效。”
“等你不疼了,自己上去回房間睡覺。”
宋清瑤的額頭上還在往外滲着汗珠,脣色慘白如雪。
“可是我現在感覺渾身都很酸,特別是頭,好像有無數的星星在我腦袋裏打轉。”
“我可能是發燒了。上次受傷住院的時候,醫生就告訴我不能喝酒,不然容易引發炎症。”
蕭不凡探究的視線在宋清瑤蒼白的臉上打轉,“你的傷不是已經癒合了?”
宋清瑤摸了摸自己連疤痕都沒留下的額角,以拳抵脣,虛弱地咳了兩聲。
“有可能只是外面的皮肉長好了,內傷還沒有痊癒,喝了酒,有點反覆。”
蕭不凡仍是狐疑地眯着眼睛,審視着宋清瑤。
宋清瑤嘴角下沉,目光失落地垂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說起來,我還是因爲你小姐姐才受了傷,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宋清瑤的語氣可憐巴巴的,好像只要蕭不凡離她而去,就是什麼罪大惡極見死不救的壞人一樣。
“家裏一個傭人都沒有,我要是發起高燒,連個幫我叫救護車的人都沒有……”
“停——”
蕭不凡擡起手,制止了宋清瑤唸經似的嘮叨。
事是小姐姐惹出來的,還是爲了給她報仇,說到底是她理虧。
“你願意留下?”宋清瑤因虛弱而發灰的眸子亮了幾分。
蕭不凡極其不滿的撇她一眼,“等你睡了,我就走。”
這個答案距離宋清瑤的心理預期差了一點兒,但她已經很知足了。
蕭不凡把抱枕墊高,塞在宋清瑤的脖子底下,又拿來毯子蓋在她的肚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