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蕭不凡幾人剛剛乘上纜車的同時,有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監控畫面裏。
蕭不凡立刻放慢視頻速度,仔細辨認那人的身份。
她身着一身黑衣,帶着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趁着工人們在東面作業的時候靠近了腳手架。
她單憑手臂的力量就把固定腳手架的一側鋼筋扯鬆了,並掏出一節纖細的繩索系在上面。
以腳手架的重量,這一節細繩必然撐不了多久就會被扯斷。
尤其讓蕭不凡感到驚異的是,她居然可以把他和宋清瑤等人下了纜車包括走到腳手架底下的時間都拿捏得這麼精確。
這節繩子斷裂的時機但凡早一些或晚一些,都會讓他們躲過一劫。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可能是職業殺手,早就在心裏,把這個過程推演過無數遍!
女人始終背對着監控攝像頭,這讓蕭不凡無法辯認出她的長相。
他敲擊鍵盤快進,終於在一分半鐘後捕捉到了女人的側臉。
蕭不凡迅速暫停畫面,把她的臉放大。
但同時,他杏眼圓瞪,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釹人留着濃密的頭髮,臉上還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傷疤,像一條粗壯的蜈蚣一樣駭人。
分明是之前在溫泉裏遇到的那個刀疤臉!
蕭不凡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和陸丞待在一起的女人,就是她!
一陣惡寒從後脖頸上蔓延開來,好像有什麼事情就要浮出水面。
他再次點擊畫面,視頻繼續播放。
接下來,刀疤臉步伐沉緩又堅定的走近,最終在監控攝像頭前站定。
畫面清晰得幾乎可以將她的刀疤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蕭不凡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動作,那人卻倏地擡頭,直勾勾對上蕭不凡的視線,就像一條毒蛇在緊盯着她的獵物。
她緩緩露出詭異又可怖的笑容,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
蕭不凡看清照片的那一刻,霎時間如墜冰窟,一種不寒而慄的陰森感遍及他的全身。
照片上的人,是程卉!
……
暮色降臨,夕陽拖曳着綿長的影子西斜。
病房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可以一清二楚地聽見。
程卉修長的身影掩在夕陽的餘暉裏,濃重的黑暗潑宋一樣在她身後暈染開,安靜的病房裏,她的聲音冰涼。
“什麼意思?”
“我正在追求不凡,程經理應該看得出來吧?”
程卉回眸,周身冷氣乍現。
宋清瑤視若無睹,“雖然不凡現在還沒答應我,不過我已經把保護他,照顧他看做是我責無旁貸的責任了。”
程卉走近兩步,半邊身子重新走進陽光,割裂感十足。
“宋總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幫你在蕭總面前多多美言幾句嗎?”
宋清瑤倏地笑了,“程經理每天跟在不凡左右,我當然要和你搞好關係。”
程卉嘲弄的扯了扯嘴角,癡心妄想!
就憑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她沒有把他五花大綁賣到東南亞的地下市場去已經夠心慈手軟了!
“我沒有和你深交的興趣。”
宋清瑤撥弄了兩下輸液管,語氣涼薄,“我倒是對程經理有很多好奇。”
“比如,程經理居然也愛好醫美?”
程卉的脊背剎那間僵硬,漆黑的眸子裏駭然掀起毀天滅地的狂煞之氣。
宋清瑤的手指輕敲着牀邊,語氣越發低了下去,像從喉嚨裏溢出來,輕飄飄的,卻擲地有聲。
“你整過容,對嗎?”
程卉的眸色猛地一沉,這張鬼斧神工的面孔任誰看了都會歎爲觀止,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眉眼口鼻都有程度不一的人工痕跡。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完美的,包括外表。宋總對整形有偏見嗎?”
“當然沒有,愛美是人之本性。無論男女,都有追求美貌的權利。”
話雖如此,可宋清瑤眼中的探究卻沒有削減半分。
“只是程經理現在這張臉,倒讓我想起了另一個人。”
程卉的下頜線悄然繃緊,語氣卻平淡如水,“什麼人?”
宋清瑤不答反問,“程經理知不知道,不凡有姐姐?”
“蕭總有三個姐姐,我和他大姐顧蓓蓓是多年好友。”
“我指的是,姓蕭的親生姐姐。”
宋清瑤面若堅冰,刀刃般的視線在程卉的身上徘徊着。
她調查過蕭不凡親姐的年紀和體貌特徵,幾乎每一樣都和程卉有着或多或少的相似之處。
她不是沒有設想過程卉其實可能就是蕭不凡的姐姐,但當年車禍後是顧蓓蓓親自安排下葬,他姐姐早就已經入土爲安。
況且如果程卉真是他姐姐,怎麼會看着弟弟受苦,卻不相認?
宋清瑤的逼視近在咫尺,程卉神情如常地點頭,“我聽蓓蓓說起過,不過他姐姐不是十年前就意外去世了嗎?”
一邊說着,程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麼,我和他姐姐長得很像嗎?”
宋清瑤打量着程卉這張與蕭不凡姐姐有四五分相像的臉,“程經理在上次的宴會上說對不凡做過背調,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應該比我清楚。”
程卉心頭劇烈一跳,嘴角卻緩緩牽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回答清楚,說明她是故意整成不凡姐姐的樣子,回答不清楚,她就沒有理由解釋爲什麼會把自己整成現在的樣子。
然而,宋清瑤也不需要她回答,她話鋒一轉,語氣登時犀利了起來。
“對於今天的事故,程經理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 |
![]() |
“我需要解釋什麼?”
宋清瑤眼神凌厲地刺向她,語速飛快的甩出質疑,“據我所知,這次實地視察,是你提出的。”
“我們之前多次到場查看,從未遇到過危險。怎麼偏偏你一來,就險象環生?”
“宋總心思用錯了地方,我不接受空口無憑的猜忌。”
“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在回國之前,程總是做什麼的,爲什麼突然回國?”
“宋清瑤,你沒資格盤問我!”
“你回國後好像也沒有和家人朋友聯繫過,是斷了,還是沒有?”
“這與你無關!”
程卉額頭的青筋暴起,她眼底充血,“宋總,我再提醒你一遍,在給我扣帽子之前,是要講證據的,我從沒有傷害過蕭總!”
宋清瑤的神態從疾風驟雨一秒切換成春日微風,目光幽幽的看向程卉,“程總,我從沒說過你要傷害不凡。”
她語氣淡然,眉梢輕挑,“只是聊聊,不用這麼激動。”
“我只是好奇,你爲什麼要整成不凡姐姐的樣子,又接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