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薪火相傳

發佈時間: 2025-12-02 14:3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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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薪火相傳

第二天一早,孟尋洲天沒亮就起牀了。

他輕手輕腳地生火做飯,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妻子。

竈膛裏的火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昨晚他幾乎一夜未眠,只要一閉眼,就會浮現出妻子險些遇害的畫面。

“你怎麼起這麼早?”徐應憐扶着腰從裏屋走出來,聲音還帶着睡意。

孟尋洲趕緊上前攙扶:“你再多睡會兒,早飯我來做。”

徐應憐搖搖頭,目光落在丈夫紅腫的眼睛上:“你也一宿沒閤眼吧?”

她伸手撫平孟尋洲皺着的眉頭,“別擔心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要不是鐵蛋那孩子…”孟尋洲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他轉身往鍋裏打了兩個雞蛋。

吃過早飯,孟尋洲扶着徐應憐去院子裏曬太陽。

初春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徐應憐隆起的腹部上。

孟尋洲蹲下身,輕輕將耳朵貼在妻子肚子上,聽見裏面傳來微弱但有力的心跳聲。

“孩子沒事吧?”他擡頭問道,眼中滿是擔憂。

徐應憐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頭髮:“大夫不是說了嗎,受了點驚嚇,但孩子很堅強。”

她頓了頓,“倒是鐵蛋,那孩子昨晚為了救我,胳膊被王二狗劃了一刀。”

孟尋洲猛地站起身:“什麼?你怎麼不早說!我這就去看看他。”

“等等。”徐應憐叫住他,“你就空着手去啊,拿什麼謝人家?”

孟尋洲環顧四周,最後,他從箱底翻出一塊珍藏多年的硯臺。

“把這個給鐵蛋吧,雖然不值錢,但好歹是個念想。”

孟尋洲用布仔細包好硯臺,又拿了十幾個雞蛋,和一塊豬肉才匆匆出了門。

鐵蛋家住在村西頭,是兩間低矮的土坯房。孟尋洲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爭吵聲。

“讀書讀書,讀書能當飯吃嗎?”鐵蛋爹劉老三的粗嗓門震得窗戶紙都在顫,“你看看村裏有幾個唸完小學的?識幾個字夠用就行了!”

“可我想上學……”鐵蛋的聲音帶着哭腔。

“上什麼上!縣裏磚廠招工,一個月八十塊!你妹妹看病不要錢?你娘吃藥不要錢?”

劉老三越說越激動,“啪”的一聲,像是拍了桌子。

孟尋洲站在門外,進退兩難。

這時,鐵蛋娘推門出來倒水,看見他連忙招呼:“孟老師來了?快進屋坐。”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孟尋洲走進去,看見鐵蛋低着頭站在牆角,右胳膊上纏着塊髒兮兮的布條,隱約透出血跡。

劉老三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臉色陰沉。

“鐵蛋,你的傷……”孟尋洲心疼地走過去。

“沒事,就劃破點皮。”鐵蛋勉強笑了笑,把胳膊往身後藏。

孟尋洲解開布條一看,傷口雖然不深,但已經有些發紅。

他趕緊從兜裏掏出隨身帶的紫藥水:“得消毒,不然會感染。”

鐵蛋疼得齜牙咧嘴,但硬是沒吭一聲。

孟尋洲一邊上藥一邊問:“你爹說磚廠招工是怎麼回事?”

鐵蛋的眼神黯淡下來:“爹說、說我下個月就不去上學了。”

劉老三磕了磕菸袋鍋,悶聲道:“孟老師,不是我不講理。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鐵蛋是長子,得幫着養家。”

孟尋洲沉默片刻,從懷裏掏出那塊硯臺:“鐵蛋,這個送給你。昨晚要不是你,我媳婦和孩子就……”

他說不下去了,把硯臺塞進鐵蛋手裏。

鐵蛋摸着光滑的硯臺,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謝謝孟老師,可我、我可能用不上了。”

孟尋洲心裏一酸。他知道鐵蛋是班上最用功的學生,雖然家境貧寒,但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這樣的孩子,不該被埋沒在磚窯裏。

“劉大哥,”孟尋洲轉向劉老三,“鐵蛋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就這麼輟學太可惜了。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認識縣裏中學的校長,可以幫鐵蛋申請助學金……”

“助學金能有多少?十塊?二十塊?”劉老三苦笑,“他妹妹的肺炎一直不好,光藥錢一個月就得三十多。孟老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人得先活着,才能談別的。”

孟尋洲無言以對。

他知道劉老三家的情況。

三個孩子,老母親常年臥病,全靠劉老三一個人在地裏刨食。這樣的家庭,確實經不起一個勞動力的“浪費”。

離開鐵蛋家,孟尋洲心裏沉甸甸的。路過村口大槐樹時,他看見王德發和幾個村民正在議論昨晚的事。

“孟老師!”王德發招手叫他,“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原來,村民們打算輪流去徐應憐家照看她,直到孟尋洲放暑假。周寡婦自告奮勇今晚值夜,孫二孃排明天。

孟尋洲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他想起鐵蛋的事,便順口提了一句。沒想到,村民們立刻炸開了鍋。

“鐵蛋要輟學?那可不行!”孫二孃第一個跳起來,“那孩子聰明着呢,上次還幫我算賣雞蛋的錢,一分不差!”

“就是,咱們村好不容易出個讀書的料子。”李老漢抽着旱菸說,“劉老三家困難,大家夥兒湊湊不就行了?”

王德發一拍大腿:“這個主意好!我家還有半袋子玉米,先給劉老三送去。”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幫助鐵蛋家的計劃成形了。孟尋洲看着這些淳樸的鄉親,眼眶發熱。

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小山村,人與人之間的溫情,比什麼都珍貴。

接下來的幾天,孟尋洲白天教書,晚上就挨家挨戶為鐵蛋募捐。

村民們有的出糧食,有的出錢,連最窮的張奶奶都拿出了攢了半年的五個雞蛋。

週五放學後,孟尋洲帶着籌集來的物資來到鐵蛋家。

劉老三看着堆滿桌子的米面糧油和皺巴巴的紙幣,手都在發抖。

“這、這怎麼好意思?”這個粗獷的莊稼漢聲音哽咽了。

“劉大哥,鐵蛋是塊讀書的料,咱們村幾十年才出這麼一個。”孟尋洲誠懇地說,“讓他繼續上學吧,將來有出息了,不光你們家,咱們全村都跟着沾光。”

鐵蛋站在一旁,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突然跪下,“咚咚咚”給孟尋洲磕了三個響頭:“孟老師,我一定好好唸書,不辜負您和大家!”

孟尋洲連忙扶起他:“快起來,要謝就謝村裏的叔叔嬸嬸們。”

他摸摸鐵蛋的頭,“下週一,我帶你去找縣中的校長,咱們把助學金的事定下來。”

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孟尋洲的影子拉得很長。

或許,這就是鄉村教育的希望所在。

一代人托起另一代人,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推開家門,徐應憐正在燈下縫製小衣服。

見丈夫回來,她放下針線,關切地問:“鐵蛋的事怎麼樣了?”

孟尋洲把經過講了一遍,徐應憐欣慰地笑了:“這下好了,鐵蛋能繼續上學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今天周嬸送來一包紅糖,說是給鐵蛋妹妹補身子的。你明天帶過去吧。”

孟尋洲點點頭,蹲下身輕輕貼在妻子肚子上。

裏面的小傢伙似乎知道父親回來了,調皮地踢了一腳。

“嘿,這小子勁兒真大。”孟尋洲笑着擡頭,“將來肯定比鐵蛋還淘氣。”

徐應憐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頭髮:“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希望這個孩子能像鐵蛋一樣勇敢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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