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姜南溪夢到前世!
姜南溪猛地從硬板牀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服。
冷風透過木板房的縫隙鑽進來,凍得她牙齒打顫。
但此刻讓她渾身發抖的不是寒冷,而是那個過於真實的夢。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粗糙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直到疼痛確認這不是夢境。
勞改農場凌晨四點的起牀哨還沒響,大通鋪上其他人仍在沉睡。
姜南溪輕手輕腳地爬下牀,藉着微弱的月光摸到窗邊。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雪原,遠處崗哨的探照燈掃過,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那個夢太清晰了。
她夢見自己是一本書的女主角,而這個世界本該按照那本書的劇情發展。在夢裏,她下鄉後與知青席硯南相知相愛,最終幸福美滿。而妹妹姜瀛玉則是個愚蠢的炮灰,被趙鴻騙財騙色後慘死街頭。
可現實卻是她因“勾飲已婚幹部”的罪名被髮配到這苦寒之地,而姜瀛玉不僅沒離婚,反而在城裏混得風生水起,甚至所有人都對她讚不絕口。
“姜瀛玉,你到底做了什麼手腳?”姜南溪對着結霜的玻璃呵出一口白氣,在上面畫了個問號。
起牀哨尖銳地劃破黎明。姜南溪迅速抹去窗上的痕跡,回到鋪位疊好被子。
同屋的人們陸續醒來,沒人跟她打招呼,在這個鬼地方,像她這樣的“破鞋”是最底層的存在。
“5438號!發什麼呆?”女人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今天你去豬圈!”
“是,我這就過去。”姜南溪低頭應聲,迅速套上滿是補丁的棉襖。
豬圈是農場最髒最累的活計。
姜南溪握着鐵鍬,在齊膝的糞水中艱難移動。
刺鼻的臭味薰得她眼淚直流,但她不敢停下,畢竟完不成任務就沒有晚飯。
一鏟又一鏟,她的手掌磨出了血泡,汗水混着豬糞的污水順着臉頰流下。
就在她機械地重複着這個動作時,那個夢的細節又浮現在腦海。
“夢裏這個時候,我應該已經和硯南在一起了。”
姜南溪恍惚地想。
“問題一定出在姜瀛玉身上。”姜南溪咬牙切齒,一鏟子砸在凍硬的糞塊上,濺起的污物弄髒了她的褲腿。
午休時,姜南溪蜷縮在草垛後面啃着凍硬的窩頭。遠處傳來女囚們的說笑聲,沒人願意靠近她這個“破鞋”。
這種孤立本該讓她痛苦,但現在她反而感激這份清淨,她需要思考。
“如果夢是真的,那麼姜瀛玉本該在下鄉前就墮.胎私奔了。”
這種反差太大了。姜南溪想起最後一次見姜瀛玉的情景,那時妹妹的眼神冰冷而陌生,完全不像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唯唯諾諾的小女孩。
“難道她重生了?”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擊中她。
姜南溪的呼吸急促起來。如果姜瀛玉真的重生了,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她知道未來的發展,所以能避開所有陷阱,甚至反過來設計自己。
“好你個姜瀛玉。”姜南溪捏碎了手中的窩頭渣,“搶我的人生,還把我害到這步田地。”
下午的勞動是修水庫。姜南溪和其他十幾個人排成一隊傳遞石頭。
“5438號,動作快點!”
姜南溪加快速度,粗糙的石頭邊緣割破了她的手指,鮮血滴在凍土上,很快凝結成暗紅的冰珠。
疼痛讓她更加清醒,如果姜瀛玉真的重生了,那麼自己面對的就不是那個愚蠢的妹妹,而是一個知曉未來、心狠手辣的敵人。
“我必須冷靜。”姜南溪告誡自己。
在夢中劇情裏,她最終能贏就是因為沉着理智,而姜瀛玉總是衝動易怒。
現在角色似乎互換了,她不能再犯姜瀛玉的錯誤。
晚上學習時間,所有人被集中到食堂讀報紙。
姜南溪坐在角落,假裝認真聽講,實際上在腦海中梳理着已知信息。
首先,確認姜瀛玉是否真的重生。
這點可以從幾個關鍵事件驗證:趙鴻的結局、席家人態度的轉變,如果這些都和夢中劇情相反,那麼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其次,瞭解姜瀛玉現在的具體情況。
她需要外界的消息,但勞改農場與世隔絕,連家信都要經過嚴格審查。
最後,制定反擊計劃。
姜南溪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處境,貿然行動只會萬劫不復。
她必須隱忍,等待時機。
“5438號!發什麼呆?”突然被點名,“把這段念出來!”
姜南溪慌忙站起,接過報紙。
回到監舍已是晚上九點。姜南溪躺在硬板牀上,聽着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輾轉難眠。
月光透過小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慘白。
她想起小時候和姜瀛玉擠在一張牀上的日子。
那時她是姐姐,是姜瀛玉的偶像和保護者。
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從趙鴻出現開始!”姜南溪恍然大悟。
在夢中劇情裏,趙鴻是毀了姜瀛玉的罪魁禍首;而現實中,趙鴻似乎成了姜瀛玉的踏腳石。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如果她能聯繫到趙鴻……
第二天清晨,姜南溪在去豬圈的路上故意放慢腳步。
經過男人勞動區時,她偷偷觀察那些灰頭土臉的身影。
趙鴻因為貪污罪被判了五年,算時間應該也在這裏。
“看什麼看!快走!”身後的女管教推了她一把。
姜南溪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她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鴻正在遠處搬石頭,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大圈,但那張油滑的臉她絕不會認錯。
接下來的日子裏,姜南溪開始有計劃地收集信息。
利用勞動間隙,她偷偷和幾個相對友善的人搭話,尤其是那些刑期將滿的。
一個月後的週日,是難得的休息日。
姜南溪用半塊肥皂賄賂了洗衣房的管理人員,換來了幫忙洗衣服的機會。
在一件工作服的口袋裏,她發現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是趙鴻的字跡。
“南溪姐,聽說你也在這裏。瀛玉那踐人把我們害得好慘。有機會見面詳談。”
姜南溪的心砰砰直跳。
她小心地藏好紙條,在送回的衣服裏夾了自己的回覆:“豬圈後面,週三午休。”
週三中午,姜南溪藉口拉肚子離開了集體活動。她溜到豬圈後的廢料堆旁,趙鴻已經等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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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姐!”趙鴻激動地抓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會來!”
姜南溪抽回手,打量着這個曾經風度翩翩如今形銷骨立男人:“長話短說,瀛玉怎麼回事?”
趙鴻的表情扭曲了:“那踐人重生了!她肯定早就知道一切,故意引我們上鉤!”
“證據?”姜南溪冷靜地問。
“記得我送她的那塊上海表嗎?重生前她愛不釋手,重生後第二天就轉手賣了!我知道這很荒謬,但我做了個夢,夢裏不是現在這樣的!!”
趙鴻咬牙切齒的說着。
姜南溪心跳加速。這些細節與她的推測完全吻合。
“她不可能永遠順風順水。”姜南溪的聲音冷得像冰,“等我出去,會讓她付出代價。”
接下來的日子,姜南溪像變了個人。
她不再抱怨繁重的勞動,反而主動承擔最髒最累的活。
她開始認真學習政治材料,甚至幫管教寫彙報。
她小心翼翼地討好那些即將刑滿釋放的人,請她們幫忙帶信。
第二個月,姜南溪因為“表現良好”被調到了農場圖書室工作。
這是個相對輕鬆的活計,更重要的是,這裏有報紙和書籍。
“姜瀛玉,你搶走的一切,我會親手奪回來。”她對着黑暗輕聲發誓,“這一次,輪到我來改寫命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