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誠信經營
第二天，槐香居門口排隊的客人比往常又多了一倍。
徐應憐天不亮就起來準備食材，孟尋洲特意請了半天假幫忙。
“應憐，你看！”王嬸舉着一張報紙跑進廚房，“咱們上縣報啦！”
徐應憐擦了擦手接過報紙，頭版赫然印着槐香居的照片，標題寫着《鄉村小餐館的誠信經營之道》。
照片裏，她和孟尋洲站在掛滿獎狀的牆前，笑得樸實而自豪。
“尋洲，咱們得再加把勁。”徐應憐小心地摺好報紙，“不能辜負大家的信任。”
孟尋洲正往鐵鍋裏下寬粉，聞言擡頭一笑：“放心，我已經跟校長說好了，下午的識字班調到晚上了。今天人多，我全天都在店裏幫你。”
上午十一點，槐香居準時開門。
排隊的人羣中，徐應憐注意到幾個生面孔。
三個穿着講究的年輕人，操着外地口音，站在隊伍中間交頭接耳。
“歡迎光臨！”徐應憐照例熱情招呼，“幾位想吃點什麼？”
為首的年輕人掃了眼菜單：“聽說你們家的酸菜魚很有名？”
徐應憐心頭一緊，想起昨天的風波：“今天的酸菜是新醃的，可能味道還不夠醇厚。要不嚐嚐我們的招牌鐵鍋燉？”
“不，就要酸菜魚。”年輕人堅持道，又點了幾個菜。
徐應憐只好記下，轉身時聽見他們小聲嘀咕：“就是這家，電視臺報道過……”
後廚裏，孟尋洲聽完描述皺起眉頭：“怎麼又是點酸菜魚的？要不要我去看看？”
“先做菜吧，別讓人等急了。”徐應憐麻利地切着配菜，“王嬸早上送來的新酸菜我嘗過了，沒問題。”
飯菜上桌後，那桌客人吃得很快，但不時東張西望，像是在等什麼。
徐應憐正想去問問是否合口味，突然，其中一人猛地站起來，捂着嘴衝向門外。
“嘔——”一陣劇烈的嘔吐聲傳來，整個餐館頓時安靜下來。
“怎麼回事？“孟尋洲第一個衝出去。
只見那年輕人蹲在槐樹下吐得昏天黑地，另外兩人大聲嚷嚷起來：“食物中毒了！大家別吃了！這家店的東西不乾淨！”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
徐應憐認出那是縣裏一家小報的記者，專門報道負面新聞的。
“大家冷靜！”孟尋洲提高嗓門，“我們已經叫了村醫，馬上就到！”
“叫村醫有什麼用？”眼鏡記者陰陽怪氣地說，“電視臺剛報道完就出這種事，真是諷刺啊！”
餐館裏的客人開始騷動，有人放下筷子，有人要求退錢。
徐應憐站在門口，感覺雙腿發軟。
她苦心經營的口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嗓門從人羣后方傳來：“讓一讓！讓一讓！李大夫來了！”
王嬸拽着李大夫的袖子擠.進人羣，身後還跟着趙家奶奶和幾個常來幫忙的村婦。
李大夫二話不說，抓起嘔吐者的手腕把脈。
“脈象平穩，舌苔正常。”李大夫皺眉，“你吐之前有什麼感覺？”
“肚子疼，頭暈……”年輕人虛弱地說，眼神卻飄忽不定。
李大夫突然伸手按向他的腹部，年輕人卻靈活地躲開了。
“奇怪，”李大夫冷笑，“真肚子疼的人巴不得醫生按診，你躲什麼？”
“你們是一夥的！”眼鏡記者插嘴，“我們要去縣醫院做正規檢查！這事沒完！”
孟尋洲悄悄靠近徐應憐：“我盯着他們，看看到底玩什麼花樣。”
徐應憐剛要說話，一輛印着“衛生監督”字樣的白色面包車停在了門口。三個穿制服的人走下車：“接到舉報，這家餐館涉嫌食品安全問題，現在要進行檢查。”
餐館裏的客人見狀，紛紛起身離開。
徐應憐的心沉到谷底。
現在生局上門檢查，無論結果如何，對生意的打擊都是致命的。
“查就查！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王嬸一把拉住徐應憐冰涼的手，“應憐，帶他們去看，咱們的廚房比誰家都乾淨！”
徐應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幾位請跟我來。我們的廚房在後院。”
檢查人員跟着徐應憐走向後廚，孟尋洲趁機低聲對王嬸說：“嬸子，我去跟着那幾個鬧事的，您幫忙照應着家裏。”
“去吧，小心點。”王嬸會意地點頭，轉身對剩下的客人說，“大家別慌，李大夫在這兒呢，真有問題早看出來了！”
後廚裏，徐應憐將食材進貨記錄、消毒臺賬一一展示給檢查人員看。
為首的張科長仔細檢查了冰箱溫度、生熟食分區，甚至用手指抹了抹竈臺背面查看油污。
“衛生制度執行得不錯。”張科長微微點頭，“但有人舉報你們使用變質食材，特別是酸菜。”
“我們的酸菜都是村民自家醃的，”徐應憐從泡菜缸裏撈出一顆，“今早剛送來，您聞聞。”
張科長接過酸菜，仔細檢查後突然皺眉：“這缸沒問題，但旁邊那壇……”他指向角落一個小罈子，“那是做什麼用的？”
徐應憐心裏“咯噔”一下：“那是…昨天剩下的，王嬸說味道不對，我們正準備處理掉。”
張科長打開罈子，一股微妙的異味飄出來。他嚴肅地看向徐應憐：“這壇酸菜確實有輕微變質，為什麼還放在廚房？”
“是我們的疏忽。”徐應憐誠實地說，“昨天發現有異味就停用了，本打算今天處理。”
檢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當徐應憐回到前廳時，發現孟尋洲還沒回來，而那幾個鬧事者和記者也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王嬸、李大夫和幾個老主顧還在等着。
“怎麼樣？”王嬸急切地問。
“基本沒問題，除了……”徐應憐看了眼那壇惹禍的酸菜，“張科長說會如實出具報告。”
王嬸自責地拍大腿：“都怪我那壇酸菜！我明明……哎！”
“不全是酸菜的問題。”李大夫打斷她，“我剛才檢查了那人的嘔吐物，裏面有催吐藥的成分。他們是故意的！”
正說着，孟尋洲風塵僕僕地跑回來，臉上帶着興奮：“我跟蹤他們到縣城，你們猜怎麼着？那幾個人進了一家叫“聚仙樓”的飯店後門！我打聽過了，那是縣城最大的飯店，老闆姓錢，跟咱們槐香居同時被評為“特色餐飲示範點”！”
“所以是競爭對手使壞？”王嬸瞪大眼睛。
徐應憐和孟尋洲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昨天那三個鬧事者。
難道也是有人指使？
三天後，衛生局的正式檢查報告出來了：槐香居衛生條件達標，那壇變質酸菜已做銷燬處理，未發現其他食品安全問題。
與此同時，縣裏小報卻刊登了一篇題為《“示範餐館”食物中毒事件調查》的報道，對槐香居極盡抹黑。
生意一落千丈。
往常熱鬧的餐館，現在一天只有零星幾桌客人。徐應憐嘴上不說，但孟尋洲知道她每晚都在偷偷抹眼淚。
第四天早晨，徐應憐正在打掃空蕩蕩的餐廳，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
她走出去，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裏下來的人讓她愣住了。
是市電視臺的那位女記者！
“徐老闆，我們又見面了。”女記者笑着伸出手，“上次的報道反響很好，臺裏決定做個後續專題，《小餐館如何應對惡意競爭》，您願意接受採訪嗎？”
徐應憐一時語塞，孟尋洲聞聲趕來：“我們當然願意，但現在的狀況……”
“我們知道真相。”女記者正色道，“衛生局的報告我們拿到了，也暗訪了那家““聚仙樓““。”
她眨眨眼，“觀衆最喜歡看這種正義戰勝邪惡的故事了。”
採訪持續了一整天。女記者不僅採訪了徐應憐夫婦，還找到了當天在場的客人、李大夫，甚至去採訪了王嬸和送酸菜的村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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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播出當晚，槐香居的電話響個不停——全是預訂座位的！
第二天一早，餐館還沒開門，門口就又排起了長隊。
而這一次，隊伍裏多了不少生面孔，有人專門從市區開車過來，說要“支持誠信經營”。
一週後，縣工商局和衛生局聯合召開表彰大會，授予槐香居“誠信經營示範單位”和“衛生標兵”兩塊新牌匾。而“聚仙樓”因涉嫌不正當競爭，被立案調查。
掛牌那天晚上，徐應憐和孟尋洲坐在院子裏乘涼。
念槐和思源已經睡了，月光下的槐樹投下斑駁的影子。
“尋洲，”徐應憐突然說，“我想把隔壁張叔家的老宅租下來，擴大店面。”
孟尋洲驚訝地看着她：“你確定？經過這次……”
“正因為經過了這次。”徐應憐眼中閃着堅定的光，“我明白了，要做大做強，才能抵禦風險。而且……”
她握住丈夫的手，“有這麼多人支持我們，我怕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