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垂眸,沒有多說什麼。
她的確是不幸的,經歷坎坷的原因只是因為一個人的妒忌之心。
可是,她又何其幸運,能夠有那樣疼愛自己的家人,和戀人也可以在兜兜轉轉後重新在一起。
章霽雪……
墨厭舟見崔令窈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放下碗道:“你是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嗎?”
崔令窈沉默片刻後微微點頭,“嗯。
我原本就沒有想過要她的命。
如今事情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想對着所謂屍體再做什麼了。”
崔令窈道:“給個薄棺就算了吧。”
墨厭舟皺了皺眉,但是很快就舒展開,“按照你說的做就是。”
崔令窈看出來他方才皺眉,道:“你可是有什麼打算?”
墨厭舟搖搖頭,語氣冷淡,“我只是覺得她死的太過輕鬆,甚至代價也沒有怎麼付出。
這對你來說,是不公平的。
可你不想追究了,我也不想繼續追着不放。”
聽墨厭舟這樣說,崔令窈的心頭暖了暖,“我知道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繼續追究了。
與其追究這些,我更想知道那些還活着的兇手如何了。”
她說到這兒,崔令窈的臉色也冷了下來,看向在一邊正看書看的津津有味的在在,道:“這一回走水,是杏兒跟她們二人聯手的。
章霽雪已經付出代價了,就該她也付出代價。”
她的在在是她唯一的希望和亮光,她絕不接受任何的人以任何形式的傷害!
墨厭舟知道她說的是誰,點頭道:“放心吧,我知道。”
在在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又跟墨厭舟說了會兒話,崔令窈便就帶着在在回去了。
畢竟墨厭舟現在在忙正事。
在在還不想走,戀戀不捨的抱着崔令窈的大腿想要能夠留下來,但崔令窈不許,墨厭舟自然是站在崔令窈那邊的。
小傢伙苦着一張臉,“爹爹現在跟孃親和好了,就變得一點兒也不聽我的話了!”
說完,她一臉恍然大悟,咬牙切齒,“爹爹不會是在利用我吧!
因為之前孃親不喜歡你,你就只能跟我好!”
墨厭舟被她整的哭笑不得,再三保證等忙完這一陣子就帶着在在好好的玩一玩,在在這才算是勉強答應了下來。
等到崔令窈母女離開,墨厭舟臉上的笑容也淡淡的消失,站在窗口前看着一個方向許久,這才叫了康廣,“擺駕,去慈寧宮。”
從前的慈寧宮是給太后居住的地方,可在墨厭舟登基後,那些太上皇的妃嬪早就該被遣散的遣散,自盡的自盡。
皇后也早就已經在多年前離世,所以如今的慈寧宮內住着的,是一直閉門不出,幾乎沒有任何消息的太上皇,墨厭舟的,父親。
康廣心尖兒一顫,卻不敢多言,迅速的準備好東西。
這麼久以來,墨厭舟根本就沒有去看過太上皇一眼,即便最開始太上皇被關起來的時候還鬧自殺,墨厭舟也只是叫御醫過去看,自己壓根兒就沒有現身。
如今突然要去看太上皇,恐怕,今日也是有大事兒。
一路無言,往着慈寧宮的方向也越發的安靜,幾乎都沒有什麼宮人走動。
下了步攆,墨厭舟看着略顯眼熟的慈寧宮,和記憶裏面相比,着實是有些看着破敗了些。
一想到那個將自己母親給害了一輩子的人,如今就在這兒苟延殘喘,墨厭舟便就覺得諷刺可笑。
他站在門口半晌,康廣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輕聲叫了一聲皇上,墨厭舟這才回過神來,“康廣,這兒從前,很是熱鬧的。”
康廣也是宮中的老人了,自然是知曉從前的慈寧宮是什麼樣的。
他想起從前,臉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是,當初太后娘娘在這兒居住,最喜歡的就是將您叫在身邊,護着您。”
“皇祖母是對朕最好的人,也一直試圖能夠讓他改變想法,可他依舊對朕和朕的母妃愛答不理,甚至忘記了我們這一號人。”
墨厭舟覺得有些可笑,“其實,朕很多次都懷疑,皇祖母那樣好的人,怎麼就生出這樣的兒子。”
怯懦,貪圖享樂,不懂得負責。
他從未得到過父親的喜愛,兄弟的排擠更是讓他將皇祖母的那一點疼愛恨不得緊緊抓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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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自己七歲以後,皇祖母去世了,他再也沒有得到那樣的愛。
愛上崔令窈好像就是輕而易舉且順其自然的事情,他親眼看見定遠侯那個被所有人嘲笑沒什麼建樹的男人,會在宴會上偷偷用帕子給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擦嘴。
那個小姑娘也從不會像是自己的幾個姐妹恃寵而驕,對自己的兄弟破口大罵,而是笑眯眯的說着一些酸酸的話後又去哄着兩個哥哥。
見面,是他的刻意安排。
而對方也確實如自己所想,對自己是完全的付出了所有的愛。
他窮極一生所想得到的,不就是這樣沒有偏心的愛嗎?
墨厭舟一直沒有來看望那個人,不僅僅是怨恨,也是想要讓那個人也嚐嚐被冷落的滋味。
那個曾經被忽視的男孩兒,終究是站在了他的面前,成了他無法鴻越的存在。
墨厭舟擡起腳,往着那道門走去。
慈寧宮跟冷宮的差別不算大,但是畢竟是太上皇,照顧的宮人也算得上盡心,好歹宮內還算是乾淨整潔。
墨厭舟不許任何人通報,一步步的往着太上皇住着的屋子走去。
還未走進去,便就聽見了裏面傳來的唱曲。
那是當初太上皇還在位的時候,和自己的寵妃最喜歡聽的戲。
墨嫣然是他跟那個寵妃的孩子,如今,那寵妃也早就成為了紅粉骷髏。
一曲罷了,一邊的太監連忙道:“皇上唱的真好聽,跟從前一樣!”
“不一樣了,老咯。”
太上皇有些咳嗽,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嗓子,嘆息道:“婉柔最喜歡聽的,就是朕唱這一曲。
朕跟她從初相見時候,就是這一首曲子結的緣。
結果這麼多年過去,她離開了朕,朕只能夠守着回憶和我們的女兒,在這兒苟且度日。”
“皇上說的這是什麼話,其實新皇對您也是上心的,只不過說,您跟他之間有一些誤會。”
太監勸慰,“您瞧,公主如今都還能這般好,真要是怨恨您,怎麼可能不會遷怒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