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身上回暖了一些,章霽雪身子顫抖的頻率變得低了些。
牢頭送來的食物也不少,雖然比不上在宮中吃的那樣精緻,可對於她一個又冷又餓的人來說,這儼然是人間美味。
一頓吃完後,章霽雪才算是漸漸地有了點暖意,將稻草全部都堆在角落,整個人蜷縮着,不敢放任這點暖意流失。
半夢半醒之中,牢頭又來了,身後跟着一個穿着黑袍子的人,“你快點兒,我在外頭等你。”
章霽雪費力的睜開眼,以為又是崔令窈來了,“你不用費盡心思從我這兒打聽消息,我是不會……”
可話音未落,她便就看見了取下帽子的黑袍男人。
章霽雪瞬間就清醒了過來,驚喜如巨石一般砸了過來,讓她什麼也沒想,撲到了欄杆處,激動卻壓低了聲音,“父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一定會來救我的!”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章則越。
章霽雪沒有察覺到章則越的神情,眼中滿都是委屈和驚嚇,“父親,我後悔了,我真應該聽你的,早早給墨厭舟下藥,至少肚子裏有個孩子,往後我做太后垂簾聽政,章家為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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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那樣自信墨厭舟會愛上自己,可是如今她卻一敗塗地。
章霽雪的眼中黯然,聲音也越發落寞,“父親,我如今是真的覺得,好累啊。”
章則越一言未發。
等到章霽雪回過神後,這才反應過來章則越的反應有些不對,她心中有些發毛,“父親,您……您怎麼這樣盯着我看?
崔令窈來過,她說,墨厭舟已經對您開始下手了,您可還好?”
這一點她是真的在認真關心。
如果章則越真的倒臺了,自己就再也沒有任何的機會離開了。
見章霽雪問起這個,章則越這才緩緩開口,“墨厭舟已經抄了章家。”
“什麼?!”
章霽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章則越淡淡道:“他速來都是隱藏着,三年前,到底還是我們看走了眼。”
“那、那父親是怎麼進來的?”
章霽雪的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的問着,章則越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倒是你,我聽說,崔令窈來找過你,待的時間還不算短。”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了章霽雪的身上,看着那件帶着花色的披風眯起了眼睛,“看來她對你很不錯,這件披風,是她給你的吧。”
聽出來一些不對,章霽雪蒼白着臉搖頭,“她……她只是想要讓父親不相信我而已……”
“我自己的親生女兒,我又有什麼說得上生不生氣的?”
章則越的話讓章霽雪瞬間鬆了口氣,眼中甚至還點點淚光,“真的嗎?”
她從未得到父親如此全心全意的信任,如今還真是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章則越沒回答,只是將手上的盒子遞給了她,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先在這兒,墨厭舟一時半會兒不會對你怎麼樣。
等到我那邊的事情忙好了,就來接你回家。”
還未從方才章家沒了的消息中回過神,章霽雪便就又得到了章則越的這麼一個承諾。
潛意識中,章則越是如今她唯一的親人了。
章霽雪害怕的抓住了欄杆,眼中滿都是哀求,“父親,您一定要快一些!”
章則越只是示意她快點去拿手上的錦盒,“在這兒受苦了,這裏都是你愛吃的,拿去吧。”
章霽雪只覺得腦子暈乎乎的。
從小到大,母親對自己溫柔一些都會被父親指責,說是在溺愛,對自己一直是不假顏色,現在竟然還能這般細心,甚至是自己愛吃的東西……
崔令窈錯了!
她章霽雪的父親也很寵愛自己!
只不過說,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一樣而已!
章霽雪慌忙將眼淚擦拭去鄭重接過食盒,道:“父親放心就是,我一定在這兒好好等您!”
章則越看着她那樣滿是依戀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種心虛的感覺。
他別開眼,恰巧外面傳來了聲音,是牢頭在催促着章則越離開。
章則越戴好帽子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章霽雪緊緊地抓着護欄看着章則越離開的方向,直到看不見對方了,這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回到剛剛窩着的地方。
興許是因為父親的關照,章霽雪感覺自己也沒那麼冷了,甚至還有些驚喜,暗自慶幸這一場抄家來的巧妙。
她小心翼翼的打開食盒,裏面的確都是自己愛吃的。
甚至,還有兩樣是自己小時候愛吃,父親卻禁止的。
他說,女子若是多吃,到時候身材若是不纖細美麗,便就派不上用場了。
如今父親願意給她這些,是不是也已經放棄了那些想法?
原本是想吃的,但是章霽雪轉念一想,也不知道下一次父親什麼時候能來,更何況這證明她跟父親之間的關係,她實在是捨不得。
章霽雪盯着這一堆食物看了半晌,還是咬着牙藏了起來。
方才吃過了東西,肚子並不餓。
等到餓了,她就一點點的吃。
天氣涼,東西不會壞的那麼快,自己慢慢吃,慢慢吃。
或許是因為章則越,章霽雪這一覺睡的格外安穩,甚至還夢到了自己還在閨閣之中的時候。
算不上無憂無慮,可是卻在不斷的渴望得到父親的關注和誇獎。
等到一覺睡醒,章霽雪還有些呆呆的。
夢中她的一切需求,章則越都視而不見。
可目光落在自己藏着食盒的地方,章霽雪臉上不由得洋溢出笑容。
不過無妨,現實中,父親是願意對她迴應的,是會將她當做真正的孩子寵愛的。
那些糕點就是證據!
她開心的想要去嚐嚐,可食盒打開,裏面擺放整齊的食物已經亂糟糟的,而旁邊,還有幾只老鼠正在不斷的搬着嬰兒掌心大小的糕點。
章霽雪對老鼠的恨意在此刻大於了對老鼠的厭惡,她氣的渾身發抖,口中喃喃,“怎麼能這樣,怎麼能……”
可話音未落,那些老鼠已經開始倒在地上瘋狂抽搐起來,最後竟然七竅流血倒地沒了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