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實這麼久以來,除了對崔令窈是真的擔心以外,更多的,是她的愧疚。
“我說過了,從前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你也沒必要拿着那些事情懲罰自己。”
崔令窈知曉她的身不由己。
之前憤怒是因為她似乎還有一線希望,現在完全已經看清了未來的路。
她啊,逃不開。
所以其實有沒有杏兒都是一樣的。
杏兒含着淚點頭,哽咽道:“我過兩日,帶着我家的軒兒來看您跟小公主。”
崔令窈點點頭。
晚上香噴噴的在在躺在崔令窈懷中,一邊玩着崔令窈的長髮,一邊道:“孃親,我覺得爹爹的那些摺子很有意思,而且爹爹坐的那個凳子也很好看,為什麼我不能坐?”
“嗯?”
崔令窈原本還有自己的心事,聽見在在說話,瞬間回了神,道:“你爹爹不讓你坐?”
“不是。”
在在氣鼓鼓道:“爹爹說只要是我喜歡,坐他腦袋上都行的!”
崔令窈想象了一下墨厭舟說這個話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卻又很快的收起了笑。
“是一羣老爺爺,他們穿的比縣令還要好,一個個說是要什麼進件……”
在在有些迷糊,但是很快就甩開這些不理解的詞彙,嘟着嘴道:“我剛好坐在爹爹的旁邊。
那羣人就跟瘋了一樣,一直說什麼小女子不可以坐。
還說什麼龍椅……
孃親,不就是凳子上雕了好看的花嗎,他們要是喜歡,他們也可以自己去做呀,為什麼我坐,他們就要說我呢?”
崔令窈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口水嗆着,心中升起幾分的古怪。
她是知道在在性格單純,包括之前她們離京城遠的很,更是沒有見龍紋的機會,所以沒有教。
可在在在墨厭舟身邊這麼久,墨厭舟難道都沒有告訴她有些東西是不能夠隨便做的嗎?
崔令窈斟酌着言辭,道:“在在,這個龍紋是一種象徵,天底下是只能夠一個人用的,那就是你爹爹。
往後你就少去一些御書房吧。”
在在有些鬱悶,“為什麼呀?
爹爹很喜歡抱着我看那些小本本,而且爹爹也說了,我要是真的喜歡,以後這些都是我的!
他還說,要親自教導我的課業呢!”
崔令窈越聽越覺得不對,但是又不好說出什麼,只能夠道:“你爹爹疼愛你是好事兒,你也小心些,別讓別人拿住了話頭。”
女子能夠多一些學識是好事兒。
就算是沒有墨厭舟帶她們回京這事兒,她其實也是打算着今年秋日將在在給送去學堂的。
唸書,並非是只為了識文斷字,更多的,是明事理。
她希望,在在往後能夠成為一個有底氣的小姑娘。
如今,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在在知曉崔令窈是為自己好,乖乖點頭,忍不住道:“那我能夠跟着爹爹去學嗎?”
“你學了後,每日晚上回來再教教孃親好不好?”
她是真的擔心哪一日墨厭舟教給在在一些要不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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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那些偏執陰暗,他自己都還未察覺到。
他是皇帝,即便是如此做了,其實也不會有什麼不好,可是在在不一樣。
在在是個小姑娘,往後就算是再尊貴的公主,她也無法做到那般肆意。
崔令窈有一下沒一下的給在在輕輕拍着背脊,眼中也不由得有些落寞。
年少時,她也覺得自己特別,特別到,或許能夠改變所有女子的不公處境。
可是後來的流亡生活卻叫她越發清晰的認識到,她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芸芸衆生中的螻蟻罷了。
在在迷迷糊糊的,口中嘟囔着,“孃親……什麼叫做妖孽呀……他們說,不能立妖孽為後……”
崔令窈的手在空中一頓,卻又很快輕輕地落在了在在的背上,聲音溫柔,“睡吧。”
……
第二日一早,在在便就開開心心的去找墨厭舟了。
只是墨厭舟還在上朝,她便就蹲在大大的柱子後看向自己的爹爹。
她沒有絲毫的害怕,只有滿滿的好奇。
康廣餘光看見了在在,頓時瞪大了眼睛,悄無聲息的退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小公主怎麼來這兒了?”
在在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學着他說話的氣音道:“我來等爹爹,我接爹爹下值。”
康廣瞬間被逗笑了。
他從前還是個小太監的時候也曾經伺候過幾個小公主小皇子,雖然他們死的都挺早,可是不是那羣公主皇子鼻孔朝天,就是他們的母妃鼻孔朝天。
後來成了個大太監,跟在墨厭舟的身邊,後宮又安靜的過分,別說是鼻孔朝天的孩子了,連宮妃都只有一個,還因着想要討好墨厭舟的心思,對自己的態度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如今有了這麼個小公主,康廣的心都要化了。
要不是不能生,他也定然是要生個一窩窩才行!
康廣從自己的兜裏拿出一個零食袋子給了在在,特意叫自己的徒弟崔雨過來陪着在在,特意囑咐,“好好顧着小公主,小公主要是掉一根頭髮,你可就仔細你的皮!”
崔雨也不過就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太監,但特別的機靈,聞言立刻點頭。
康廣重新回到了墨厭舟的身邊,將在在來了的事情也跟墨厭舟說了一聲。
墨厭舟有些驚訝,但也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忍着沒有回頭去看在在。
昨日的話題今日愈演愈烈。
原本墨厭舟的那一番話算是將衆人給壓制住了,可是經過一夜,外面的那些流言發酵沒有半點的停歇。
不過想想也是。
“死而復生”,“妖孽”,“災禍”,這幾個詞可是與百姓們的日子息息相關的,他們怎麼可能就這麼罷休?
墨厭舟昨日倒是叫人處理了,可不僅僅是京城,今日連京城周邊都已經知曉了。
跪着的老臣抹着眼淚,道:“當初太上皇行為荒唐,也是因為天生異象!
皇上,如今大昭好不容易風調雨順,您怎能冒險?”
欽天監不敢上前。
他其實是章則越的人,在這個他決定八字合不合的地方,他說什麼,肯定什麼對。
可是昨日墨厭舟也找了他,開門見山就是讓他找個合適的日子。
墨厭舟壓根兒就沒有給什麼八字啊!
他現在蹦出去說,說什麼?
做個間細也未免太敷衍了吧!
可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朝堂上爭執紛擾,墨厭舟冷不丁的就點了欽天監的名,“愛卿,你怎麼看。”
欽天監:“……”
拿什麼看都行,不拿命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