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長裙,柳色紗衣。
盈盈一握的腰間用淺碧色的腰帶束了束。
上面掛着枚謝雲岫自己做的香囊,襯得她如春日的柳條拂堤般愜意。
面如桃花,粉嫩中透着些白淨。
誰看了不說一句,謝家女兒正當年呢?
老夫人翟氏看見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就開口道。
“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岫丫頭這般打扮略素了些。”
不過她轉念一想,崔女官年紀大了,若是太招搖只怕也不喜,因此就沒再多說。
又看了一眼張聞音。
只見她自己更是清冽素雅。
天香色的長裙上只在衣袖處有些祥雲暗紋,腰間用的是素銀帶,也就是髮髻上多簪了支玉蘭花的步搖。
顯得她溫婉不張揚。
看着她這副樣子,對面的潘氏又吃了一癟。
她尋思着在崔女官面前不能被大房的人給比下去!
所以特意選的是水紅色繡霞波紋的長裙,髮髻間也簪了好幾支才打好的足金金釵。
明晃晃的恨不能叫人知道她的闊綽。
“家宴而已,老二媳婦,你也太打眼了些。”
老夫人翟氏看了潘氏一眼,對於她想搶風頭的行為實在不滿。
潘氏頗為尷尬,但又不想在衆人面前跌了面子。
所以找了個藉口道。
“婆母說的是,但我想着崔女官年紀大了,或許就愛熱鬧,我打扮的亮眼些,也好給雲潛雲深兩兄弟掙個臉面。”
她這話說的沒什麼根據。
謝二郎臉上帶着些訕笑,生怕夫人又說出什麼不恰當的話來惹得衆人不愉快。
所以咳嗽幾聲就開口道。
“母親,時辰差不多了吧,我們還是早些出發吧。”
“嗯,二郎說的是,深兒到祖母這裏來吧。”
老夫人翟氏對幼孫的偏愛早已成習慣。
只是話才出口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太對,所以看了謝雲岫一眼,正打算找補兩句。
就見謝四娘湊到了張聞音母女面前,笑着挽了她們倆的手臂。
“我要同嫂嫂和岫丫頭一起。”
“你一貫與你大嫂好。”
老夫人翟氏連忙說了句,但這次卻沒看潘氏。
孫女是即將要去選秀的,自然重視,但潘氏這個兒媳,卻需要敲打。
這一點,她從來都分得明白。
馬車不大,加個謝四娘以後就略顯擁擠了。
謝謹言不欲爭搶這些,乾脆翻身上了旁邊的馬,直言道。
“我騎馬吧。”
動作之行雲流水讓在場之人皆愣住了。
要知道從前的謝大郎出門要麼轎子,要麼馬車,從未單獨騎過馬。
謝拙疑惑,“大郎,你什麼時候學會騎馬的?”
“陳家的子侄們騎射皆不錯,我若是一點不會,平日裏也不好與他們同進同出,所以在上都找了師傅學的。”
他這話一出,就打消了謝家人的疑慮。
尤其還是因為結交陳家才去學,他們更是樂見其成。
“原來如此,不過三娘她夫婿也精於此道,可見他們家對武藝頗有鑽研。”
陳家雖是文官當家,但對於孩子們的教導並非紙上談兵。
騎射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更有甚者兵法也是他們從小有學的一門課業。
且陳家三郎和四郎已經去從軍,立志要一改軍中舊陳。
只不過這些話,謝謹言並不想據實以告。
“走吧,別誤了時辰。”
謝拙一句話,三輛馬車就徐徐而去。
謝謹言騎馬在前面打頭陣,體魄雖算不上強壯,但面容俊朗,又不顯年紀,自帶一股沉穩之韻。
因此穿過街道的時候,還被些出門的小娘子給看上了。
有大膽的甚至當街開口就問了句。
“這位郎君可有娘子啊?若沒有隨我莊娘回村可好,我家裏是殺豬宰羊的門戶,缺不了你肉就是,定給你喂的白白胖胖。”
她的話惹得周遭衆人皆笑。
謝謹言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那做婦人打扮的莊娘,神情中並未鄙夷,只是單純的不在乎。
而馬車裏的衆人卻表情各異。
尤其是潘氏,心裏如吃了酸棗一般澀的厲害。
若非經歷過這兩日的事情,只怕她要掀窗罵人了……
倒是與女兒和謝四娘說笑着的張聞音,心中對那農婦的“有眼無珠”,頗覺着可惜。
很快,馬車就到了崔家門前的安康巷口。
“是張家。”
張聞音聽到聲音,立刻就掀簾看出去。
只見爹孃兄嫂還有兩個外甥皆站在巷口處,一臉笑容的看着她們。
“爹,娘,哥哥,嫂嫂。”
還沒下車呢,就聽張聞音喊了一聲。
語氣裏的雀躍,誰都聽的出來。
謝謹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略有沉思,隨後騎馬快走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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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張家人面前就翻身下來,抱拳喊道。
“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話落,對着張家兄嫂同樣恭敬的問候道。
“大哥,大嫂。”
他的這番舉動讓張家人當場就愣在原地。
張家父母流露出的訝然被他看在眼裏,謝謹言依舊面不紅心不跳。
他知道要改變人的想法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只能徐徐圖之。
未等二老作何答覆,就見大舅哥張聞卿笑着點頭答了句。
“妹夫客氣了。”
他反應快,想着或許是因為今日乃是崔女官做東,所以謝家要做做樣子。
但目的都是為了外甥女好,因此他們也願意配合。
只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的笑,並沒有讓謝謹言覺得舒暢,而是能更直觀的感受到張家與他之間的漠然和生分。
腦子裏突然竄出許多過去本尊對他們家的嫌惡。
一時也不好多說什麼……
緊接着就聽到馬車停下的聲音。
回頭一看,就見張聞音等不及的就從上面快速下來,眼中全是藏不住的喜悅。
能夠再見到他們,張聞音打從心底裏高興。
至於她身後的謝雲岫和謝四娘,也都是滿臉笑意的跟着來了。
“風大,怎麼站在巷口了?”
張聞音關切的問道。
面對自家女兒,張父顯然要放鬆許多,笑着答道。
“你娘說好久沒見你和岫丫頭了,就在這裏等一等,也好多說幾句話。”
“阿孃……”
張聞音心底一暖。
家人就是家人,從來都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前世她們即便能沾光也總是避嫌,真真是應了那句話。
【你好時無需錦上添花,你難時永遠雪中送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