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謹言突然笑了一聲。
“你勸三妹,是怕三妹擔心周環出事,那你呢?你不擔心我出事嗎?”
話雖然是笑着說的,但表情裏全是試探。
張聞音啞然,這一點還真是從來沒有過,畢竟面前的這位爺,也沒幾日活頭了,她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提醒對方一句。
讓他早做安排。
“探府的是妹夫,又不是大爺你,我有何好擔心的,再說了,大爺不善武力,自然不會在前面衝鋒陷陣,也就是在背後出出主意罷了,總不能想事給自己累沒了吧……”
張聞音不痛不癢的回了一句。
謝謹言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裏有絲落寞,但他調整得極快,等再看向張聞音時,整個人變得溫潤不少。
“正如夫人所說,我不善武力,在家裏出出主意就是。”
這話讓張聞音有些心愧,她是不喜謝謹言,但有一說一,救李家的事情他是主導之人,甚至為了讓自家幫忙還不惜下跪,在這點上,謝謹言是忠義的。
這她得承認,嘆氣一聲,終是有些不忍就提醒了一句。
“出主意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大爺的頭疾可不是鬧着玩的,倘若是疼得厲害了,也是會出大問題的……”
頭疾可致死,這話她想說又怕謝謹言覺着晦氣。
但謝謹言一清二楚,順着她的話就補充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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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頭疾痛起來會讓人喪命,咱們朝的開宗皇帝不就是死於頭疾發作嗎?”
自己提自己的死因,謝謹言毫不避諱。
張聞音卻滿臉的不解,“大爺怎麼會知道?”
“陳祭酒說過。”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還是多注意吧,還有那玉骨香用多了更傷身,大爺若是有認識的名醫良士,還是再尋尋其他的法子吧。”
她盡力提醒,希望謝謹言能聽得進去。
但若是聽不明白,那他人的因果就他人去擔吧,除了女兒和孃家人,其他的她也做不了那活菩薩!
“知道了,你的關心我都記着。”
一句話,讓張聞音閉了嘴,事聊完了她才發現二人坐的實在是近,往旁邊挪了挪,掩蓋住不自在。
謝謹言察覺後,也不想勉強,起身開口就說道。
“忙了一天,你早些歇息吧,李家那邊的情況若有了新消息,我會再與你說的。”
“嗯,只要是我或者張家能幫的上忙的地方,大爺儘管開口。”
李家若是真的只剩下一個李霽雲大人,那這忠良她說什麼也要幫上一幫!
點點頭,謝謹言便起身離開。
走的時候絲毫不拖泥帶水,這讓張聞音對他少了許多排斥和戒備。
“杏薇,打水吧。”
“是,大夫人。”
外頭的晚霞又映照得整個院子都暖洋洋的,張聞音的臉上斑駁着些對未來的迷茫……
是夜,月朗星稀。
州牧府內,廊下的六角宮燈一直亮着,並未熄滅。
偶有巡邏的護院走過,卻沒發現暗夜裏影無蹤的二人正悄悄的奔着外院的廂房而去。
吳若原雖是親眷,但到底是男子,所以住下的地方乃是外院廂房。
單獨的院落,三間大屋。
左側是書房,右邊則是寢屋,只不過現在卻只是微微亮燈,裏頭卻並無一人。
他此刻在管家的引路下,正前往州牧府的書房。
周環與那燕子宮輕手輕腳的跟在他身後不遠處,眼看他進了書房,而開門的則是個與他有幾成相像的中年男子,面色狠戾的讓人多看一眼就能生出些惡寒來。
“肯定也是吳家人,燕子兄弟,你能否上房梁去聽聽他們說了些什麼?”
周環壓低了聲音,他雖然也有輕功,但與燕子宮比起來相差甚遠,所以還是躲在暗處比較好,也能幫着警戒一二。
燕子宮生得輕巧玲瓏,還是個娃娃臉。
笑了笑就頗為得意的說了句,“這有何難?”
隨後拍拍周環的肩膀就一躍而起,借了幾處力輕而易舉的就上了房梁,身體輕便的比黑貓還厲害些,這讓周環在假山後愈發佩服。
輕輕的將耳朵貼了下去,很快就有聲音傳入耳中。
“二叔,他鬆口了沒?”
“沒有,我倒是小瞧了他,還以為區區一介文人用刑之後必然嚇得什麼都說,結果還真是嘴硬,我怕下手太重直接弄死了,所以也就不好再折騰。”
說這話的時候,吳二叔臉上的橫肉都抖了抖。
他生就一副威猛的模樣,從小就是個練家子,更因為在上都時是在城防營做副指揮使,所以聚了不少拷打犯人的戾氣,看上去就更是嚇人。
對面坐着的劉州牧和夫人吳氏卻未發一語。
一個精的似猴,一個沉的如鍾。
“老二,歇歇吧,這事過去那麼多年一時半刻的也未必就能找得到人,依我看還是先解決了李家被劫的事情再說。”
劉夫人吳氏平日裏傲慢的很,但真遇到事情,還是很鎮定的。
“人都埋了?”
“拖去亂葬崗了,再過兩天只怕屍骨都不剩,無人會發現就是。”吳二叔開口回答,對於自己殺了那麼多人毫不在意。
“這幾天我讓人從牢里弄出些死囚犯來充做李家人,該押送還是押送去嶺州,反正也無人知道她們長什麼樣,至於李霽雲,從現在開始就報病重吧,本來年紀也不小,死在路上理所應當。”
劉州牧目光一閃,露出的全是算計的精光。
“那官差好打點嗎?”
“丟了犯人可是殺頭的罪,本官給他找回來了,他還能跟自己的命過不去?”
吳二叔點點頭,最後一絲顧慮也沒了。
轉動了下脖子就露出一副兇狠的表情,隨後斥鼻一哼,就說道。
“殺急眼了,該留兩個小兒來威脅一下李霽雲的,這樣我就不信他能不開口!”
“行了,事到如今別說這些沒用的,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他怎麼會突然要咬舌自盡,逼得你非出手不可,難不成……那貴人在睦州?”
劉州牧不愧是能做到一方掌權之人,腦子就是縝密。
那貴人的行蹤他們從四年前就開始查了,但卻一無所獲,好不容易發現了李霽雲與此事有些關係,卻是個嘴硬不怕死的,一時間還真撬不開他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