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鏢局一共來了十人,個個年輕精幹,身強力壯。
為首的喚作焦晟,是個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整個人十分健壯有力,但面相卻不兇惡,看上去眼明心亮的很,笑起來露出一副大白牙,給他添了些憨厚的表現。
“大小姐,咱們這一路上都會保護好的,您儘管休息便是,等到了,我來喚您下車!”
“麻煩你了,焦鏢頭。”
“不礙事,咱們這就出發,兩個時辰應該就能趕到了。”
張聞音點點頭,隨後就在杏薇和橘夏的攙扶下,上了馬車,一行人走得不算慢,等出城以後,速度更是提快了不少。
但車伕很有經驗,速度快的同時馬車也很穩當,因此顛簸不算大。
坐在裏面,杏薇給張聞音遞過去個水囊。
“小姐湊合着喝兩口水潤潤嗓子吧,奴婢看着路就是,快到了再喊您起身。”她知道自家小姐昨日是沒睡好的,因此才會開口這樣說。
張聞音搖搖頭,“睡也睡不踏實,還是說說待會兒要理的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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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杏薇也就不強求,把賬本上的事情都一一道來。
“謝大煌來的時候,說是謝家大爺的族親叔叔,年紀比謝家二老只小上幾歲,還有夫人和一兒一女,莊子賬目原本是咱們家的劉伯在做,可自打他病逝後,就被謝大煌接手了,做了兩三年收益還成,因此小姐當時你說就讓他分管莊子,這幾年災情加上他暗中給利的事,莊子的收益早就入不敷出,奴婢昨日請大夫人身邊的堂花姐姐幫着看了眼賬本,虧損大約在二千七百兩左右。”
張聞音面色平靜,莊子的油水比不過鋪子,但能虧損到這麼多,也真是不多見。
“謝家的人還真是一脈相承,恨不得把我的陪嫁莊子改姓成謝才罷休!”
“這些虧損裏,有的是佃戶們拆借的銀錢沒還上,有的是糧食不夠還要倒貼錢去買,奴婢算了一下,問題就出在謝大煌經手最多的收糧一事上。”
“怎麼說?”張聞音問。
“他報上來的米糧斤頭不太對,按理說田分三類,有良田,有中田,有薄田,能種出來的斤頭自然是不一樣的,可良田的地卻只能收中田的糧,中田的地只能收薄田的糧,那薄田就不必說了,一點沒有不說還能賒賬,謝大煌的意思是不忍看佃戶們沒飯吃,所以種不出來不說,還倒給了他們活命過冬用的糧,所以這樣一來,咱們家莊子每年的收成,只有從前的四成了。”
聽到這數,張聞音冷笑着。
“胃口大得也不怕把自己給撐死了。”
“他倒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能吃的,是看小姐查賬的時候多有包容,慢慢的才開始動手,現在越來越收不住,藉着災情的事更是如此,奴婢問過家裏其他的莊子收成,是有歉收,但不至於到無收甚至還要送糧出去的道理!”
“所以,他前前後後的貪了兩千七百多兩?”
“差不離就是這個數了,奴婢覈算了一遍,又讓堂花姐姐幫着覈算了一遍,數字都一樣。”
“行,那就按着這個數來說話,今兒我要讓他全吐出來!”
杏薇得力,張聞音自然不用親自去算,過去的她不是不知道這謝大煌中飽私囊的事情,只是想着一家人,鬧開了臉面上也不好看。
但現在,謝大煌也算是撞她槍口上了。
若是自己沒記錯的話,他的那女兒可是個能耐人物。
前世藉着昌國公府的名頭和自己的手腕,愣是爬到了芙王側妃的位子上,風光時花團錦簇,一大家子和諧融洽,可等謝家落了難,頭一個回踩的便是她。
那副嘴臉,張聞音至今都記得。
她現在應該是有十六了吧,當年女兒去上都的時候,她前後腳跟着就來,在那個亂花漸入迷人眼的花花世界裏,很是如魚得水呢!
“一家子的人物……”
“嗯?小姐你說什麼?”
張聞音的喃喃自語被杏薇聽到了,卻沒太清楚,所以開口問了句。
“沒什麼,待會兒你告訴焦鏢頭,進門就把他們一家四口拿下,全捆結實了就搜屋子,銀票,房契,地契,田契,還有首飾,但凡值錢的東西,一樣都別放過,統統搜出來,我要一樣一樣的核實清楚來源!”
“是,奴婢明白。”
旁邊的橘夏對賬目這類事情不太擅長,所以一直沒吭聲,但搜家她可是在行的很,立刻請纓道。
“小姐,奴婢也去搜吧,那些夾藏私貨的地方,一處都別想逃了我的眼!”
她這副摩拳擦掌的樣子,逗笑了張聞音和杏薇。
“行,你去辦。”
橘夏左右捏了捏自己的拳頭,那架勢就跟要去抄家似的兇得不得了。
他們路上走的快,還沒到中午呢,便趕至莊子了。
兩個莊子離的並不遠,原先是各自的莊頭管各自的,後來劉伯死後,謝大煌就仗着族親叔叔的身份和張聞音的默認下,一肩挑了起來,所以賬也早就做在了一起。
倒是很適合一鍋端!
那謝大煌壓根不知道城裏發生了什麼,只是在聽到張聞音到來的消息時,略有些疑惑。
“這還不到收糧的日子啊,她怎麼來了?”
他身邊躺着的是個死了男人的俏寡婦,如今偷摸着給他做了小,二人已經勾搭了好幾個月,如今肚子裏都揣上了,正討論着要怎麼她納進門的事情呢。
俏寡婦許氏生了雙妹眼,一看就能勾人魂。
她如今得了新依仗,自然是不想再回去過苦日子的了,於是出主意道。
“那大夫人來估計就是找個由頭想看賬吧,老爺安排幾個租欠最多的佃戶來哭上幾嗓子,城裏人都喜歡當活菩薩,說不定也就矇混過關了。”
“還是你聰明!”
謝大煌摸了一把她養光滑的臉蛋,笑得色眯眯的很。
卻不曾想,他衣裳都還沒穿好呢,就聽到外頭已經傳來了打砸的聲音,嚇得臉上肥肉一抖,而俏寡婦許氏則往他懷裏鑽,二人依偎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對野鴛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