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他的好意,張聞音笑笑。
但面對着這些佃農,她的笑又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心愧。
“這些年,是我之過,害得大家有冤無處伸,被這夫婦倆壓榨的沒了活路,所以今日來,我一是賠禮道歉,二是想要定下新的規矩,待會兒就把各家的債都算算清楚,強壓在你們身上的一筆勾銷!”
聽到這話,佃戶們紛紛擡頭。
眼神中有錯愕,有不解,更有激動。
“韓家的沒騙人,真是大小姐來救命了!”
“可……可我家的閨女……已經賣了啊,天殺的謝大煌,我……我都不想活了!”
婦人忍不住,直接就席地而坐的哭訴起這些年來的委屈。
她的男人,只是蹲在地上默默的擦眼淚。
一戶這樣,兩戶也這樣,看的張聞音愈發自責不已。
莊子裏厲害些的都被排擠或者收拾乾淨了,餘下的他們全是能忍的,一個個眼神裏都早沒了對生活的希望,只剩下眼中的木然和絕望……
橘夏着急,可她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氣急了,只能跑去對着謝大煌就踹了幾腳,怒罵道,“你看看你作的什麼孽!也不怕報應在你兒女身上!”
杏薇雖然沒說話,可她眼裏對於謝家人的嫌惡再明顯不過。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都發泄的差不多了,這才歇下來跟着杏薇去一一覈對情況,大部分的佃戶都是因為收成抽走的太多,繼而家裏沒有辦法活。
想要熬過冬天,只能找謝大煌借糧,日積月累的越來越多。
生病了得借,糧種得借,這借來借去的還不上只能逼着賣兒賣女來抵債,可即便是這樣,債也還不完,因為利息高得驚人。
張聞音每聽一戶人家的苦,就對謝大煌夫婦的怒意提一分。
等到全部人的都說完後,她大手一揮把那些所謂的欠債就都撕了,然後每家每戶分發了十五兩銀子先把家裏的條件改善一下。
另外已經被賣走的兒女們,張聞音會想法子去找,若是能找得回來就送還給他們。
手裏捧着銀子,耳朵裏還有承諾。
佃戶們此刻覺得張聞音就是天降的菩薩來救苦救難的,因此頭嗑得比任何時候都真心,可張聞音卻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如果不是我荒了理莊子上的事,也不至於讓你們受苦多年還求告無門,你們若要怪我,也理所應當。”
“不不不,這事與大小姐無關,他們有意隱瞞,他們才是惡人!”
韓家二小子站出來替張聞音說話。
剩下的佃農們個個點頭同意,但面對謝大煌夫婦的時候就不是這個表情了,恨不得上去撕了他們的肉!
腿腳已斷,夫婦二人疼得話都說不明白。
只能接受着來自佃戶們的滔天恨意。
這時候,被敲暈過去的謝謹紳逐漸從昏睡中清醒過來,迷迷糊糊間什麼也不知道,見到父母皆是以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眼睛瞪大的就往那裏挪去。
“爹!娘!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紳兒……”
謝閔氏疼的說不出話來,但看着兒子全是擔憂,眼下他們是逃不過的了,可兒子是無辜的,他與這些事情一點摻合都沒有,所以看着張聞音就想開口求情。
同樣都是做母親的,謝閔氏還沒張口,張聞音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們逼着佃戶賣兒賣女的時候,可曾想過人家心裏也是刀割一般的痛……”
謝閔氏悔不當初,但現在卻沒有辦法了。
賬理清楚後,這裏的事情就暫時交給韓老三一家看着,“我會讓邢莊頭儘快過來的,等他來了,章程自然會重新擬定,每三個月我會來查看一次,再不會出現這樣的差池!”
“哎,知道了,大小姐放心,我們一定看好莊子。”說話的是韓家二小子。
張聞音看了他一眼,覺得是個不錯的苗子,而後就囑咐了一句。
“等邢莊頭來了,你就跟在他身邊多學學莊子上的事。”
這話相當於是要提拔他,這種時候派來的自然是主家身邊的親信,因此韓家二小子咧嘴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高興,“是,我一定好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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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
“韓二狗,我娘說踐名好養活,所以一直二狗二狗的叫着。”
張聞音蹙眉,“這名字若是要跟着莊頭日後用可不行,我替你改一個吧,韓勇如何?忠勇仁義方是大丈夫。”
“好好,這樣我大哥三弟是不是也能跟着用了!”
“一個韓忠,一個韓勇,一個韓仁,倒是不錯。”焦晟在旁邊讚許道。
韓家哪裏會想得到竟然還有大名用,當然樂得接受,一個個的在嘴裏唸叨了幾遍,都存了感激。
“大小姐放心,這莊子我們一定守好!再不會讓人來胡鬧了!”
張聞音點點頭,而後就上了馬車。
至於謝大煌一家四口和那寡婦許氏則被捆着上了後面的板車,一同拉到城裏去送官究辦!
這一程來回加辦事,折騰了大半天,等她們到了城門口時,已經是傍晚。
“這時候,府衙早就歇了,小姐,帶回去鎖在柴房,明日再送吧!我找幾個得力的看着,一定不讓他們跑了!”橘夏開口道。
“也只能如此。”
因此一行人往張家去的時候,路上還引了不少百姓紛紛看。
焦晟隔一段距離就喊一聲,“家奴犯事”,其他的人也就不好多說什麼,只當個樂子說說,也就過了。
但睦州城就這麼大,張家這邊才把人關進了柴房,另一邊的謝家就收到了消息,謝拙大怒!
“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是我謝家的族親,張氏一個下堂婦憑什麼將他們捆了來?!你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小人就是怕有什麼差池,還跟着走了幾百米呢,確實是謝大煌他們一家,每年來報莊子收成的時候,小人見過的,不會有錯!”
說話的是謝家的家丁,他跟着管家做事,所以知道的多些。
“好啊,這事打量着非要把這家給拆了,她張氏才心滿意足嗎?大爺人呢?找着了嗎?還不讓他快去看看,這瘋婦到底要做甚!”
謝拙怒不可竭的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