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二人走着回家。
上都無宵禁之說,所以外頭的燈火很是熱鬧。
她們住的宅子外頭就是一條繁華的街道,白日裏就夠人聲鼎沸的了,到了晚上愈發如此,謝謹言看了一眼前面的倩影,略做沉思,而後就快走兩步上前問道。
“去不去夜市逛逛?”
“嗯?”張聞音不解。
“過兩日我會更忙,恐怕沒什麼時間陪你,就趁今日吧,天氣也好,時辰也對。”
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張聞音忍不住輕笑一聲,“大爺,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我已然和離,這般同逛夜市,似乎不大合理吧。”
“這有什麼?和離而已,你怎麼知道這穿梭的人流中沒有同我們一樣關係之人,再說了,你我腦門上又沒有刻着老死不相往來的字,同去夜市而已,沒什麼大礙。”
他的這邏輯還真是讓張聞音佩服不已。
可聽着不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熱鬧聲,說不好奇是假的。
頓了頓,就決定還是與他同去,謝謹言雖然沒說什麼,但嘴角露出的笑意點明路他此刻心情極好。
“走吧。”
“嗯。”
很快,二人就從安靜的巷子裏走了出來。
睦州的夜市生活並不豐富,只是偶爾在元宵節的時候會有些熱鬧罷了,但與眼前相比,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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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張聞音眼中全是對這番景象的好奇。
明明還是一樣的街道,一樣的攤販,但夜裏就是比白天看着還要更熱鬧些。
謝謹言在上都的日子,這樣的夜市逛了不知道多少回,可是帶人同逛還是頭一次,因此他也有些興奮。
比起白日,夜市裏的吃食更多是炭火烤制一類的,香味會順着空氣往人的鼻子裏鑽,這一鑽就把張聞音肚子裏的饞蟲給勾出來了,明明才在三娘那裏吃過晚膳沒一會兒,可現在嘴巴里已經有點發酸了,唾液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分泌出來。
“胡三家的肉串烤得不錯,我餓了,帶你去嚐嚐吧。”
謝謹言看破不說破,這點上張聞音很滿意,“行,大爺說了算。”
等二人一路行至胡三家的攤子面前時,已經圍了好大一圈,看上去得有二三十人在排隊了,張聞音挑眉,顯然是沒見過這種陣仗,低聲就問了句。
“他們家生意一向如此?”
“嗯,是這一片之最,原先是我與周環一起來的,我嫌排隊麻煩,他倒是樂此不疲,吃過兩次後,我覺得這隊伍也不算長了。”謝謹言的話雖然沒有明着誇讚,但意思不言而喻。
勾得張聞音愈發好奇,對胡三家的肉串勢在必得。
二三十人的隊伍,用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才終於到了二人。
還未等張聞音開口,謝謹言便買了三十串,量大的讓張聞音側目看着,“吃不了這麼多吧。”
“相信我,不會浪費的。”
他話音剛落,烤架對面站着的那中年男子就咧嘴笑着說道,“這位娘子,就聽你夫君的吧,三十不算多,前面還有客人一口氣買了一百呢,放心,我家的東西都是現做的,諾,我家母親和媳婦兒都在弄着呢。”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張聞音看到老少兩位女子確實都在忙碌。
一個切肉,一個串肉,動作利落又幹淨,難怪了生意這般好,於是對這肉串的口味愈發好奇。
甚至都忘記反駁那男子剛剛說的話,倒是謝謹言滿意的很。
若不是怕張聞音當場翻臉,這種時機下二人就該牽手閒逛夜市,才是最合適不過的。
看着肉串冒出滋滋的油聲,那中年男子不知用了什麼祕料,往上一撒,那味道就讓原本突出的焦香肉味變得愈發勾人,這一下張聞音也不嫌三十串多了,只想快點嚐嚐看。
正好,有一桌客人離開了。
兩個手腳伶俐的孩子,一男一女立刻就把桌子給收拾出來,年長些的那少年開口就熱情招呼道。
“客官,裏面坐。”
這一家子人都是利用到了極致,張聞音笑着點點頭,與謝謹言就錯身走了進去。
說是屋子,但其實就是拉了幾張雨棚做頂而已,在這個天氣下還微微有些發涼,但因為桌上還放了個小小的炭盆,倒是不算冷。
謝謹言把肉串放在那小炭盆上,滋啦一聲,就有油落到炭上迸發出些許火星子。
“嚐嚐吧,你不會失望的。”
說罷,他就遞了一串給張聞音,張聞音期待已久,也不顧燙不燙的,立刻就咬了起來。
果然,肉香裹着祕料的味道在嘴巴里就跟炸開的煙火似的,這還是她頭一次吃到這麼絕味的肉串呢,眼裏全是興奮。
“老天爺,這上都的人還真是有口福。”
她活了兩世,前世在上都待了那麼多年都未曾吃到過如此好的手藝,也難怪了,隊伍會那麼長。
“這胡三家的祕料是祖傳的配方,聽說有人出重金想買,他都不肯出讓。”
“嗯?不會惹人眼紅嗎?”張聞音身為商戶之女很快就覺察到。
謝謹言笑笑,“老闆聰明,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所以這肉串是有限額的,每日就那麼多,頂多一個時辰就賣空了,所以起初也有人找過麻煩,後面發現也就是個餬口的生意而已,便鬆了這心思,畢竟只是一個夜市攤子,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張聞音聽完,不由的佩服這家人。
難怪,他可以做到現串現賣,就這麼一個時辰的事情,倒是也不至於把人累垮。
反而還能帶來源源不斷的生意,是個聰明人!
於是又情不自禁的吃了一口,沒一會兒就聽那中年男子吆喝道,“後面排隊的客人們可以散了,今日的肉只剩百來串了。”
“呵,我都排三天了,愣是沒吃着,胡三,你不會多備些肉嗎?”有客人不滿。
那中年男子笑呵呵的就回了句。
“您也看得見,我這就是家裏人幫着做的小本生意而已,兩個孩子明日要上學,我母親得休息,我媳婦操持一家老小也不容易,他們若是累倒了,這攤子我都支棱不起來,所以您見諒啊,明日請早,我給您多烤兩串賠罪!”
他嘴甜手藝又好,眼看着盆裏確實沒肉了,那客人也沒說什麼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