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張聞音暗自慶幸。
“還好我們來的早,否則今日就沒這口福了。”
“他們家每日皆如此,所以有些客人會先來看看盆裏還有多少肉,若是剩得不多也就不折騰這個勁兒排隊,乾脆就改日來,倒是也沒惹出什麼麻煩。”謝謹言解釋。
“有這麼門生意在,倒是源源不斷的財路。”
“談不上財路,他無心擴店,所以養家餬口罷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張聞音好奇,謝謹言輕笑,“你忘記我同誰一起來的了嗎?”
周環!
有他在,什麼問題聽不到?張聞音恍然大悟的樣子,着實有些可愛。
謝謹言從懷中拿出塊帕子而後就遞過去,指了指嘴邊說道,“擦一擦,沾了油。”
今日過來沒帶着杏薇,所以帕子什麼的還真沒有,只好無奈接過。
二人手指觸碰到的瞬間,她有些臉紅,這還是頭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副表情呢,謝謹言覺得是個大進步,但又怕她下次不出來了,於是岔開話題就談論到今日之事。
“你同三娘說了些什麼?我瞧着她臉色好了許多。”
“剜肉補瘡而已,說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以弱凌強,只會讓周老夫人愈發不喜,那她與周環的夫妻情分也終究會走到頭的。”張聞音直言。
謝謹言點點頭,顯然很認可她的這番話。
“其實周環何嘗不知,只是下不去那個狠心說重話罷了。”
“一個蘿蔔一個坑,大約他自己也沒想到會對三娘情根深種到這般地步吧,所以人總是說別人時格外清醒,但到了自己頭上卻會理不清剪不斷。”
張聞音的語氣中帶着些無奈,顯然是想到了自己。
謝謹言沉默。
“其實很多時候,人總是為從未發生之事而擔憂,比如三孃的心思說到底就是怕日後與周環不再恩愛罷了,所以才滋生出那麼多的無關緊要的害怕,阿音,你也一樣,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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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眼看向謝謹言,對於這番話仔細琢磨了遍,想開口辯解兩句,但卻無力。
她自然是擔心的,可卻不是從未發生之事。
而是真真切切的在她身上經歷過,她不想再重蹈覆轍,所以才會挖空心思的替女兒改命,為自己謀路。
可這些,她不能同任何人說。
壓在心裏也許多日子,最後連手中的肉串也沒那麼香了,於是斂起表情就想回家。
謝謹言在她開口前一步察覺到了,乾脆利落的讓少年打包好了肉串就說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太晚了也不好。”
“嗯。”
二人一路無話,直到張聞音進了家門,謝謹言才又變了臉色。
以他的直覺,能感受得到張聞音在努力壓制個祕密,但那祕密是什麼,自己卻探查不到任何,眼下他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所以,還是給彼此些空間為好。
趁着天黑,並未回家。
而是拐了幾道彎,走入了一道不甚起眼的小門,而後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正屋。
此刻的張聞音已經洗漱完畢準備躺下,杏薇在她身邊伺候着,一切都照舊。
可今日這事過後,張聞音心裏的那種擔憂似乎又被勾了上來,所以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斷斷續續的做了很多的夢,夢裏她反覆又成為了那個受人追捧的太子妃母親,繼續過着那種萬人敬仰的日子,可女兒的笑容越來越勉強,身子越來越重,嘴角流出的血也越來越多的時候。
她喊着“不要”,從夢中徹底的驚醒過來。
這一次,輪到她病了。
病來得洶洶,連着吃了三天藥也不見好,等到謝三娘登門來看她時,恰巧牛氏也在,正一勺一勺的喂着張聞音喝藥呢,姑嫂二人說說笑笑的,倒是和諧。
“阿姐,你沒事吧?我聽說你病了?”
謝三娘眼裏都是擔憂,別的不說,她與張聞音的感情從來都真切。
“來了?”張聞音招招手,就示意她坐到牀邊去,但又想到她也是病剛好,就指着不遠處的貴妃榻說道,“你還是坐那邊去吧,你身子弱,要是被我傳染了那可就麻煩。”
牛氏順着話頭說道,“對對,三小姐還是坐過去吧,你倆都是病人,別互相傳染的好。”
謝三娘也不逞強,畢竟這些天吃藥吃得她嘴巴都苦了,所以坐得稍遠些,可眼神中的關切並未消減,“是不是那日晚上去看我,回來凍着了?怎麼會突然病了呢?”
“這人要病啊,怎麼的都會病,佑因有千萬種,三小姐別總是把由頭怪到自己身上,要我說啊,妹子這是貪嘴吃獨食的後果!讓你不帶我去吃,這下好了吧!”
牛氏打趣她,張聞音笑得咳嗽了兩聲。
“是是是,都怪我嘴饞,那日從你家出來後想着無事就去夜市逛了逛,遇到家還不錯的烤肉,就想着嚐嚐看,誰知道生意那麼好,風口上排了許久的隊,便是那天回來就不舒服了,也找大夫來看了,說是病竈是去年就埋下的,眼下發出來也好,所以看着兇險,實際上沒什麼大事,多養幾個月就行。”
她解釋了一番,謝三娘心裏的愧疚稍稍好了那麼一些。
於是讓身邊的丫鬟趕緊把東西送上,“這是昨日我夫家大嫂來看我時送的上好藥材,我那病說來就是個小風寒,用不上這麼金貴的東西,倒是阿姐不長病,病這麼一回得好好養一養。”
牛氏看了一眼,哎喲了一聲,眼中全是笑意。
“看看,不愧是周家,出手就是闊綽,這麼些東西加起來怕是要幾百兩才夠,三小姐也大方,竟然就這麼拿來給你養病了呢!”
謝三娘知道牛氏的脾氣爽朗,所以對她的話從來不會多想。
“我還怕不夠呢,等阿姐用完了我再送來。”
“夠了夠了,我又不是老婦人,要長年累月的養身子,吃那麼多進補的東西,我都怕等病好了腰身粗了呢。”張聞音調侃道。
“怕什麼?就你那細腰槓子,風吹吹我都怕你會跟着飛。”
“嫂嫂……”張聞音無奈。
牛氏喂完了最後一口藥,就跟囑咐孩子似的說道,“我去給你盯藥膳,待會送來的東西你跟三小姐都得吃光了才行,眼下你倆說說話吧,我就不礙眼了。”
而後站起身,也不怕謝三娘多想,徑直就離開。
張聞音搖搖頭,一臉笑得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