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聞音人雖然和牛氏說着話，但眼神餘瞥總能看到些謝謹言的身影。
他就在自己半步之餘的位置，不過分靠近，也沒有離去，就彷彿他們二人從未有過間隙一般，相處得自然又融洽。
牛氏心中全是要替兒子求前程，求姻緣的念頭，所以破天荒的壓根就沒注意到二人的表情和動作，自然也就無心創造什麼機會。
一路向上，等衆人登頂之時，洪山寺已然從雲霧繚繞中顯露出真容來。
祥和，容光，平靜，但不失佛門的胸襟。
“這祥瑞之地，往後我得多來。”牛氏感嘆了一句，謝三娘點點頭，“張大嫂嫂說的是，我也要常來。”
她在睦州時，跟着母親和婆母也是去過寺廟禮佛的，但每次去都跟走流程似的，讓她跪就跪，讓她起就起，並沒有多少虔誠在裏頭，可今日卻不同。
她誠心誠意來，希望佛祖能保佑她的身體康健，另外若是能賜她幾個孩子，就再好不過。
一想到這個，原本就有些泛紅的臉頰愈發添了抹俏麗，週二郎看得心猿意馬。
如果不是在佛門清淨地，他都想帶着夫人回家去了。
“阿音，你們去禮佛，我先去辦事，一個時辰後在大殿見。”謝謹言開口。
“好。”
週二郎見此，也不好再跟夫人卿卿我我，跟着就去辦事了，怕謝三娘緊張，臨行前還看了張聞音一眼，她點頭示意放心，週二郎這才離開。
“走吧，你這夫婿當真是把你當眼珠子一眼疼，才一個時辰就這般不捨啊。”
牛氏打趣，謝三娘知道她是說得玩笑話，自己也大着膽子的回了一句，“我曾聽阿姐說過，張大嫂嫂與張家大哥也是舉案齊眉着呢，您就莫要打趣我了，咱們快先去禮佛吧，孩子們的前程要緊不是嗎？”
“對對對，這事可不得耽擱。”
說罷，幾人就朝着大殿而去，至於謝謹言和週二郎則順着禪房，很快就找到了元和師傅。
卻不曾想，他竟開口拒了替李大人看病之事。
“生死有命，他走到今日這一步已然是你們在逆天改動了，原本若是留在睦州好生休養幾年，命自然是保得住的，可現在……即便是我去了也無能為力，生機已逝，便是有能醫白骨的藥，也無濟於事。”
他着普通的僧侶服，整個人看上去平和的很。
即便他們談論的是一條性命，在元和師傅這裏，就跟說誦讀早經一樣。
週二郎着急，連忙開口，“元和師傅，這話不對，你都沒有去看怎麼就知道他生機已逝了呢？”
“正常人一月未盡米糧，能活？他如今吃得有多少，你們當真不清楚嗎？”
一句話，問得週二郎無力再答，確實，他幾天去看的時候，李大人連稀粥都只能喝幾口了，所以便是有良醫去，恐怕也無能為力。
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一想到錚錚鐵骨的忠臣就這麼慘死在不見天光的小院裏，他就忍不住的怒。
“該死的吳家！”
元和師傅對此置若罔聞，只是雙手合十的唸叨了句。
“我雖舍了紅塵十餘年，但心中還是有些牽掛，為舊時好友的兄長能得你們二位這般悉心照顧而感激不盡，我這裏有兩句話，你們且帶給他吧，也算全了我們這一世的些許羈絆。”
“您說。”
“若有來生，望無思無量，只盼與佳人相逢至闌珊。”
週二郎聽得一頭霧水，但謝謹言卻懂了，這話並非是元和師傅對李霽雲說的，而是李霽雲的二弟曾經留下的一句“遺言”，兄弟二人相隔十餘年又以另一種方式重逢了……
嘆這世道，真是不隨心意的多。
“我明白了，必定將此話轉告給老先生。”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元和師傅轉身就想離開，走之前卻對謝謹言又補充了一句，“執念不分好壞，但卻能動人心魄，施主所謀如若行天道，我等必盡力相幫。”
“多謝，但不必。”
元和師傅略驚，但很快就明白了謝謹言為何要拒。
眼神中掛上笑意，隨後就嘆道，“果然，如隨遠大師所言，施主是有大智慧的，貧僧多言了，告辭。”
“師傅慢走。”
等從禪房出來後，週二郎無奈，“怎麼辦？只能看着他死了嗎？”
“我們已然盡力，既然搶不過這條命，那就讓他走得了無遺憾吧，回去同我見你外祖父去，此事耽誤不得了。”
“好。”週二郎答應的爽快。
至於張聞音等人在一一認真拜過佛祖後，此刻正在後山看漫山遍野的花樹綻放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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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風景還真是不同，嗯，有種自由自在的隨心所欲。”
“你倒是眼尖，我上次來也發現了，還特意問過寺裏的小彌陀，他們說隨遠大師交待的，後山自有天者照看，無需人為干預，所以積年累月下來反而與那種精緻修建過的全然不同，看得人心潮澎湃的很。”張聞音解釋道。
“到底是當世聖僧，見解就是不一般。”牛氏補充了一句。
謝三娘拉着她們倆的手，鼓了鼓勇氣就道，“阿姐和嫂嫂是我在上都唯一能說貼心話的，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剛在佛祖面前求了子，只是天命歸天命，我還是想再好好看看身體，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好的大夫推薦，嗯……最好是善婦人小兒之症的。”
她難得會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見此，張聞音高興她總算是會主動謀劃了。
“有，回善堂的秦大夫是位女醫，最善的就是這婦人小兒之症，本事比皇家太醫還要厲害些，明日我就帶你去拜訪她！”
“多謝阿姐，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牛氏一臉奇怪，“你怎麼會知道？我沒聽說過啊……”
張聞音笑笑，她會知道，自然是因為前世女兒嫁入東宮後久久不得身孕的緣故，那時候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最後還是在這位秦大夫的手裏調理了大半年才有的身孕，只可惜……
因此，臉上閃過些難受，但很快就揚了笑。
“我去年來的時候意外得知的，本想着也去找她看看身體，調理一二，卻耽誤至今！”
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身擔憂，“你要調理什麼？身體不適？”
謝謹言突然岔話，張聞音的笑就這麼尬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