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馬車上,幾個姑娘擠在一起,反倒是去趕考的沈和被迫騎馬隨行。
越往考場的方向去,人就越多。
沈憐撩着簾子,看得津津有味的,倒是她邊上的沈月扯了扯沈憐的袖子。
“妹妹,放下簾子吧,外面人太多了,被看到不好。”
沈月,三房陳姨娘的女兒的女兒,年十六,和沈茜同歲。
她的話,是以姐姐的身份說得,可那語氣很弱。
這馬車上本來不該出現沈月的存在,奈何今早出門時恰好碰上了,沈和隨意問了一句沈月要不要來,對方答應了。
如此,其餘幾人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對面沈月這話,沈憐冷笑。
“你管我,我想看就看,誰能說什麼?”
又不是看一眼就嫁不出去,汴京中的貴女公子,往日裏在這種場合來往本就無傷大雅。
她這尋常動作,從沈月嘴裏說出來,就像是她在偷情般。
沈憐不喜歡沈月這種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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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擔心你們。”
沈月低着頭紅着眼,聲音愈發細小。
作為庶姐,在嫡妹面前好似擡不起頭來,哪怕是好意被人誤會,她第一反應也是道歉。
“什麼叫做為‘我們’好,沈月,看人的是我,和她們什麼關係。”
“怎麼,還是你不屬於‘我們’。”
沈憐皺眉,作為三房的女兒,她們本該親密無間,可她很討厭沈月這種方式。
句句都像是在帶着目的,偏偏一副柔柔弱弱,像誰欺負了她的模樣,讓人煩躁。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
支支吾吾解釋不出來的沈月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恰好的,馬車到地方了。
“我先出去了。”
沈月戴上面紗,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出馬車。
而這在外人看來,見到的就是一個女子紅着眼,面色蒼白,腳步不穩的下車。
“阿月,怎麼了?”
附近人太多,馬車中發生的事情沈和沒聽到,他跳下馬詢問着。
“沒事,就是姐姐誤會了我,我沒關係的。”
被誤會還沒關係!
這說法還真是容易讓人誤會啊。
掀開簾子的江雲亭眼神撇過對方,幾個姑娘家都戴上了面紗。
看不清臉,能聽到江雲亭溫柔的語調:“二表姐不過是自己想岔了,想來等想明白了也就沒關係了。”
她走下馬車,轉身將沈茜和沈憐扶了下來。
沈月似沒想到開口的人是江雲亭。
她動了一下,面紗滑落,便被人看到她那微張小嘴錯愕的神態,眼裏都泛着淚光,不堪受辱般。
“二表姐要是眼睛不舒服,不妨先回去找個大夫看看。”
江雲亭丟下這句話,轉而看向沈和。
“三表哥去吧,我們這裏沒事的。”
他們來的不算早,那邊已經開始驗明正身。
“行,月兒不舒服就回去吧。”
沈和也耽誤不得,皺眉看了眼沈月,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一時間,剩下幾個女眷在馬車邊上。
沈茜自始至終沒搭理沈月。
三房的事情,她從不插手,更別提一個喜歡耍心機的庶女在她面前有什麼臉面。
她沒忘記今日的目的,望着簇擁的人羣,眼神閃爍,在找到一人後,趕緊錯開眼神。
這讓江雲亭暗笑着,她湊過去道:“茜表姐,我們先回去吧。”
她們也不過是藉此機會來看一眼,哪能一直待在這裏啊。
都是女眷,她已經發現在場某些男人的目光流連在這裏,那火熱的眼神足以穿透面紗讓人不適。
讓江雲亭遺憾的是,她沒看到慕子明的存在。
許是進去了吧。
“行。”
同樣覺得不妥的沈茜應着,沈憐則是翻白眼,反正她就是陪伴的,不發表意見。
兩人一左一右將江雲亭圍在中間,這個表姑娘反倒比沈月這個沈姑娘更加有面子。
“喲,月妹妹這是怎麼了啊?”
吊兒郎當的男音出現,正在上車的沈月身體抖了抖,受驚般回了一句:“和姐姐沒關係,我的錯。”
裏面端坐在馬車中的幾人面有韞色,沈憐更是笑了。
“憐表姐,三表姐她……”
江雲亭欲言又止,她怎麼覺得沈月一直在給沈憐下套呢,一套接着一套的。
“呵,別管她。”
輕蔑笑着,沈憐看向江雲亭的目光很滿意。
稱呼已經說明了江雲亭的站位,她喜歡聰明人。
“憐妹妹,此事回去後,還是和三嬸嬸說一聲吧。”
一個庶女,在外面不斷暗示自家姐妹不和,自己被嫡妹欺負,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管她做什麼,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
沈憐撇嘴,這聲音提高不少,足夠還逗留在外面的沈月聽到。
沈月扶着馬車的手指僵硬一瞬,她的眼裏盈滿了淚水,望向邊上男子的眼神,若梨花帶雨,惹人憐愛。
她沒說話,只是艱難笑笑,就已說盡了自己的委屈。
“我說沈憐,你們定國公府的姑娘就是這樣的,真是沒禮貌的很。”
來人顯然知道他們的身份,能說出這種話來,身份應該不低。
此刻江雲亭不好插手,沈憐剛想懟回去,沈茜按住了她的手。
“張公子,我定國公府如何教導姑娘,是我們的事情,還是首輔大人想要越俎代庖,代替陛下來訓誡我們定國公府的規矩了。”
張首輔,一國首輔,身為文官之首,權利自然沒的說。
這位張公子在汴京也是橫着走的人物,可對上定國公府還不夠看。
如沈茜所言,能訓誡定國公府的只有陛下,然而這些年定國公府的聖寵如何,汴京人都看在眼裏。
這話要是傳到宮中去了,這位張公子免不得要倒黴。
想明白這點的張公子臉色白了白,他冷着臉,想反駁又不知如何開口的,只是有些心疼的看着沈月。
“張江河,張家嫡幼子,為人心軟善良,最捨不得如沈月這般被‘欺負’的弱女子。”
馬車中,沈茜小聲和江雲亭介紹着,頓了頓,她又道:“以後你要是遇到他,記得離得遠遠的。”
面對提醒,江雲亭還沒來得及說話,又是一道男音響起。
“喲,茜妹妹別生氣啊,江河就是嘴快了點對吧。”
吊兒郎當的音調像是在開玩笑,隨即車簾被掀開,一張臉湊過來,嬉皮笑臉玩世不恭。
“林敬,你做什麼?”
誰也沒想到這個林敬如此的膽大妄為,竟直接掀開姑娘家馬車的簾子。
裏面幾個姑娘,這會面紗都拿在手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