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讓人痛苦,江雲亭狠狠閉眼,後退幾步,離開那漫天海棠之下。
馥郁的香氣停留在鼻尖,讓人不喜。
她壓着身體中的不適,秀眉蹙起,巴掌大的小臉瘦的驚人,遠遠看着,素衣裹身,墨發飛舞,像要羽化登仙般。
沈遇來時,見到的就是對方陷在回憶中,似要乘風歸去的一幕。
喉嚨發緊,他上前一步,心在此刻漏了一拍。
那是……慌張。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強壓心裏那些複雜的想法,眸中翻滾的暗沉情緒瞬間平復。
他快走幾步,摘下一樣東西,來到少女的面前。
“海棠不適合你,梨花更好。”
那是一支梨花。
海棠雖豔,卻沒有傲骨,而這淺白梨花,不管是後院還是山間,皆可浩然盛開,不求世人那幾句淺薄稱讚。
梨花適合她。
猝不及防聽到沈遇的聲音,江雲亭睜開眼,還未說話,見到的就是眼前的那一支梨花。
錯愕在眼底出現。
江雲亭知曉,對方應該沒聽過自己的閨名,那麼是……巧合嗎。
她看着那放在自己面前的花枝,以及拿捏着花枝的手。
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很是好看。
嬌柔的梨花放在他手裏,減弱了他身上的那股肅然,多了幾分溫和,讓人想要親近。
“多謝二表哥。”
她愣神片刻,見對方遞着花枝默然等待,猶豫一番,她將其拿過來。
粗糙的枝條從指尖劃過,帶來陣陣麻癢。
沈遇看着江雲亭那纖細的手,和他的手不同,看起來就很軟,白的讓人想要咬一口。
沈遇目光微暗,在對方目光移過來時,又一切如平常。
掃過對方那消瘦不少的身軀,下巴削尖,臉頰上沒了豐潤,唯獨那雙杏眼,明亮如初。
她清瘦了,臉上的線條徹底展開,五官趨於完美,一顰一笑,更加奪人心魄。
而她,似乎對這份綻放的美還不自知。
沈遇恍惚想起,如今正是梨花盛開的好時節,想來賞花人都在蠢蠢欲動了。
他收回手,廣袖落下,遮掩攥緊的手指。
鼻尖一直浮着那甜美的梨香,一時間,沈遇分不清那是自己摘下的梨花香,還是來自江雲亭本身的梨香。
眼神落在對方脖子上,盯着那一抹白皙,沈遇很想湊近驗證。
內心的想法在咆哮,讓他將眼前人關在自己身邊,隔絕外界的窺探。
可他面上不動聲色,緩步後退拉開和對方的距離,聲線平穩冷漠。
“如今這天氣還有些涼意,表妹別在外面逗留久了。”
言罷,轉身而去。
江雲亭站在原地,目送對方而去,有些不明白對方來的意思。
是關心嗎?
江雲亭想不出。
直到對方身影徹底消失,江雲亭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梨花。
不過被對方這麼一打岔,她心中的那些傷春悲秋倒是少了不少。
既然做了決定,又何必流連過去呢。
江雲亭緩緩笑開,那笑意淺淺,帶着釋然。
如仙般的人兒,眉眼柔和,讓人見之難忘。
終究是跨出那一步的江雲亭不再將自己悶在屋子裏,可也沒出府去。
她開始研究新的香。
四時令如今生意不錯,每個月可以給自己帶來一筆進賬。
等日後離開國公府,她也算是小有本錢了,屆時做些什麼,都可行。
“雲亭,你最近啊,就在府中多休息知道嗎,身體重要。”
屋子裏,說話對沈茜,見對方並未擡頭隨意應着,她又看向身側的沈憐。
兩人目光交流,彼此心意一致。
“就是就是,江雲亭,你要是無聊就來府中找我,我陪你就是。”
“外面也沒什麼好玩的。”
本該是隨意的一句話,可聽着頗有一種刻意強調的意思。
江雲亭好笑放下手裏的東西看過去,只當兩人是擔心自己。
慕子明的事情她也沒瞞着,估摸她們是害怕自己出去意外碰到慕子明又難過吧。
“好,聽你們的。”
心態放寬許多的江雲亭,並不着急出門,她想等手裏的新款香弄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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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梨花還挺香啊。”
見江雲亭應下,沈茜放鬆,揪着帕子也鬆開了,便指着案桌上的梨花隨口一說。
“嗯,是不錯,院子裏的梨花開的很好。”
案桌上的這支梨花,還有花骨朵,稍微一碰,花瓣輕顫。
這一枝是今早新換上的,看着梨花,便想起那日海棠樹下遞給自己梨花的沈遇。
江雲亭有點猶豫道:“這幾日二表哥很閒嗎?”
為了轉換心情,她都會讓自己在花園中散散心,接連幾日,都意外在花園中偶遇到沈遇。
倒也沒什麼多話,大多時候不過打聲招呼,就彼此各自分開。
只是想想以往多日不見,現在卻天天能見到,江雲亭覺得有趣。
不過她看沈遇對的態度,倒是沒了自己剛來時的冷漠,多了幾分人情味。
估計是因為同情自己吧。
現在府中可沒幾個人不知道她的婚事告吹了。
昨日那兩位表姑娘還暗戳戳來自己面前指桑罵槐呢,她不在意就是了。
“二哥?好像是吧。”
沈茜和沈遇畢竟隔了一房,倒也沒那麼親近。
江雲亭也沒多問,又從抽屜中拿出一樣東西遞過去。
“對了,這是外面送來的羣英宴的帖子,你們到時候也會去吧?”
拜帖很是精緻,鎏金邊,還薰了香。
那香等閒人用不得,不過想想帖子的主人,江雲亭倒也適應。
這是來自雲櫻長公主府的邀請帖。
“嗯,我們都接到了。”
“每次春闈過後,雲櫻長公主府中就會出帖子,邀請一些才子過去論一論試題,算是慣例。”
雖說是慣例,可這帖子能出現在江雲亭的手裏,讓人驚訝。
沈茜再度和沈憐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裏的猶豫。
“怎麼了,這宴會是有什麼問題嗎?”
江雲亭疑惑,這帖子是人親自送上門來的,她也不明所以,如今知道這是常有的宴會,倒也安心了。
估摸是看在定國公府的面子上吧。
“沒問題。”
沈茜脫口而出,在對上江雲亭那凝望的眼神後,沈茜保持微笑道。
“其實這羣英宴也沒什麼好玩的東西,就是一堆人想要爭個高下,雲亭你不想去,在家裏休息便是。”
“對對對,不去也沒關係的。”沈憐在邊上幫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