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不過去,便想張嘴喊着那人,卻見少女忽然擡眼,看向某個方向。
那一刻,他清楚的看見,少女微涼的眼眸中映出燭火的微光,那是黑夜中閃爍的星辰。
而有一人,破開夜色,提着燈籠,一步一步而來,驅散遍地暗色。
那人是……沈遇。
在沈和的記憶中,他這個二哥,可謂是他的夢魘,自幼自己的母親就讓他如何如何努力,要和沈遇一樣出色。
可他想,自己不是這塊料子。
哪怕兩人都是定國公府的公子,沈遇和他也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隨着長大,看着那人逐漸成為別人嘴裏高高在上的世子爺,掛在天上,誰也追逐不上。
沈遇是冷漠的。
作為兄弟,他也從未在沈遇眼裏看到他對他們這些弟兄的溫情。
那張臉像是凝固的面具,冰冷而無情,讓人望而生畏。
可就是現在,他看到那冷面碎裂,換上的是足以讓萬千女子心神動搖的柔情似水。
他的目光,看向的是江雲亭。
而在這過程中,那人似是隨意望過來一眼,彼時眼底是化不開的黑沉,像是一把刀,狠狠捅入他的心中。
再看,卻見那人隔着欄杆,一男一女,一內一外,對視着,月色灑落,如輕紗曼妙。
外面的人擡頭,裏面的人彎腰。
沈遇的手指撩起江雲亭耳邊的碎髮,聲色如暖陽。
“怎麼一個人在外面,這天氣還有些涼的。”
“沒事,出來走走。”
江雲亭笑笑,非常配合對方的親暱動作,杏眼彎彎,含情脈脈般,這一幕再次刺入暗中窺探到的沈和心中。
她,他,他們……
震驚於自己發現的祕密。
沈和錯愕後退,藉助夜色掩蓋自己狼狽的身形。
他不敢再留在這裏,艱難的轉身離開,可臉上是強烈的難過和茫然感,這讓找過來的沈憐將其盡收眼底。
沈憐沉默一瞬,終究沒安慰遭受打擊的沈和。
情愛一事,她插不了手,能做的,她都做了。
“哥,進去吧,母親還在等你。”
“……好。”
沈和應着,像失了魂一樣,渾渾噩噩的。
長廊中,江雲亭站直的身體,拍開那正在把玩自己耳鐺的手指。
“做什麼,如此不正經!”
這人怎麼這麼喜歡動手動腳呢。
望着那搖晃的耳鐺,沈遇手指很癢,他很乾脆:“等你答應我的時候,送我一對你的耳鐺吧。”
面對江雲亭無語的眼神,沈遇笑的放肆。
“你送我一對,我還你一堆怎樣。”
女子的東西不能隨便送人,他雖然可以自己搶奪過來,可哪有對方真心實意送給自己的更加珍貴呢。
望着沈遇那表情,江雲亭覺得對方是來真的。
臉上有着無奈,江雲亭語氣放低很多:“我剛剛配合你,只是希望三表哥他不要再多想。”
沈和的心意她知道,可她既然無意他,自然不該給對方奢望。
再怎麼拒絕,也沒讓對方看到這一幕來的更直接。
至於對方會不會多想。
江雲亭垂眼望着對方,很想嘆氣。
沈遇絕對也發現了沈和,且是故意的。
那一瞬的威脅的眼神她沒有錯過。
“別多想,只要他識相,我對他不會怎麼樣,畢竟他還是我弟弟。”
只要不再妄想他的阿梨,他對沈和,自然是兄友弟恭。
見江雲亭不說話,沈遇鳳眼挑起,眼光流淌,熠熠生輝。
“話說你這麼對他,怎麼不這麼對我呢?”
她對沈和,堪稱無情吶……可這何嘗不是江雲亭對定國公府中人的有情呢。
畢竟一旦真的說破,以後還想照常相處就難了。
三房和二房本就不對付,三夫人知曉後,怕是會將責任怪罪在江雲亭的身上。
她不想因此導致兩房人再度爭執起來。
“我拒絕有用嗎?”
她婉拒過多少次,這人只當沒看到,反倒是一次次霸道擠過來。
江雲亭望着眼前人,這段時間忙碌異常,眼底的青黑又重了不少,神態上多了疲倦,卻不損這人半分容顏。
“阿梨果然瞭解我。”
“我們自該天生一對。”
沈遇說得輕巧,他手臂撐着欄杆,乾脆翻進來。
衣襬揚起,和江雲亭的糾纏在一起,他落在江雲亭的身邊,手臂虛虛將人籠罩在自己的身前。
他沈遇要的人,怎麼可能被拒絕就輕易放棄。
而他本就有信心讓對方和自己兩心如一。
用真心換真心,沈遇並不覺得自己會輸。
就好比現在,能乾脆利索拒絕沈和,讓對方連連話都沒說出口的無情小女子,這會面對自己的靠近,並未抗拒不是嗎。
他站直身體,兩人糾纏的衣袍分開。
“我這邊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聽說你外租家來信了?”
定國公府沒多少事情能瞞住沈遇。
“嗯。”江雲亭也沒準備瞞着。
“是外公親自回信,說楊家願意搏一搏。”
“不過我外公年歲太大了,路途遙遠,不適合跑動,所以這次前來的會是我兩位舅舅。”
“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出發了。”
“月底能到。”
楊家要來,自是先來探探汴京的情況,若真的能成,那時候才會是舉族搬遷。
江雲亭並不着急。
月底就能見到親人,她是歡喜的。
提起這個,少女的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悅感,柔柔軟軟的,讓沈遇很想在這清冷的月色下,將佳人擁如懷中。
“月底啊,那個時候阿梨也出孝期了吧。”他問着,沒正形的靠在柱子上,像是歇息的獅子,懶洋洋的。
“嗯,四月二十五那日。”
那日便是自己母親離世三年,也是出孝的日子。
見女子臉上的傷神,沈遇沒有安慰,他知曉的,對方需要的不是言語上的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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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默了下來,只是陪伴着。
兩人的影子在搖曳的燭火下,時而糾纏,時而分離,一小片天地中,璦昧叢生,而兩人卻很自如。
許久,江雲亭才開口:“犯人都找到了嗎?”
“嗯,差不多了,還有些漏網之魚,不過不急。”
他眯着眼,側着頭看着身旁的人,眉眼舒展開,繾綣的情意如水流淌。
“阿梨,等幾位舅舅過來,我陪你去接他們吧?”
這是詢問。
恍惚中,風中飄來很輕的聲音:“……好。”
角落中,有腳步在此刻遠去,沈遇眉眼不動,像是什麼都沒察覺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