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讓楊家在汴京安定下來,而和楊家一樣忙碌的還有江雲亭。
日日埋頭內室的江雲亭,除開研究香之外,每日必做的事情就是和沈遇見一面。
是的,見一面。
有些時候,沈遇一身疲倦的從大理寺回來,只要不到就寢的時辰,就執着要見自己。
而每當相見,江雲亭總覺得對方的目光頗有深意,像是藏着什麼,在夜色中厚重而濃烈。
而她,至今不解其中深意。
慈安園外,江雲亭站定,前方張嬤嬤撩開簾子微笑示意她進去。
時五月初,暖春將過,初夏將至。
門口的紗簾換做更精緻的珠簾,撩起砸下,珠玉碰撞在一起,清脆叮咚。
江雲亭無法從張嬤嬤的臉頰上看到什麼提示。
一刻鐘前,老夫人差人來請,雖沒有說明什麼原因,可江雲亭有猜測一二。
對張嬤嬤笑笑,江雲亭走進去。
女子的步伐端莊而自然,繡鞋遮掩在裙襬下,走動也不會露出半分,每一步都是大家閨秀的典範。
從明亮的室外進入室內時,江雲亭眼簾略微闔上,在那一瞬,她看清前方老夫人的神情。
慈祥的,和藹的,一如既往。
按着心中的猶疑,江雲亭屈身請安。
“雲亭見過老夫人。”
少女臉頰是素淨的,沒有什麼豔麗的妝容,擡起的那雙眼,是從未被歲月雕琢過的純粹乾淨。
“乖,起來吧。”
老夫人笑銀銀的示意,在江雲亭坐定後,張嬤嬤剛好端着茶水過來。
背對老夫人的張嬤嬤,對着江雲亭安撫一笑,讓她不用緊張。
“雲亭丫頭,過兩日就是制香大會了,可準備好了?”
對於江雲亭要和楊家一起參賽的消息,老夫人早早知曉,她也想看看,以這個丫頭的本事,能走到什麼地步。
“都準備好了。”
忘塵香昨日復刻成功,今日則是派人送了一份前往安神寺。
而這,並不是江雲亭最大的底牌,復刻前人的遺產,或許足夠令人敬佩,但終究不是自己完全的成果。
忘塵香,是敲門磚,卻不是唯一的準備。
就着這個問題,兩人一問一答,像是普通的長輩和小輩般閒適。
江雲亭本以為老夫人是想問問自己和沈遇的事情的。
消息沒有傳出府邸,但是在定國公府中,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這幾日,就連自己姨母也都在委婉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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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最大的主子,不可能不知曉。
“雲亭丫頭,你是個好孩子。”
許是見到江雲亭的躊躇,老夫人也不拐彎抹角。
她觀察對方的表情,發現對方是在認真聆聽她接下來的話,沒有緊張,沒有害怕。
這讓老夫人很滿意。
未來當家主母,自然不能因為一些小事就亂了分寸。
她招手,示意江雲亭過來,在對方蹲在自己面前後,她的掌心落在江雲亭的頭頂。
“以後你就跟着沈茜她們一起喊我祖母就行,這樣更親近。”
直到江雲亭離開時,都有些詫異。
回想自己在屋子裏喊對方祖母時,對方那慈愛的表情,江雲亭失笑。
也對,若非那個人早就做好思想工作,怎麼可能在府邸中這麼放肆。
她知道老夫人這麼做,一個是給沈遇面子,二個也是的確喜歡自己,能和老夫人更加親近,她自然也是歡喜的。
只是這份歡喜在見到柳承嗣那一刻,江雲亭頓住腳步。
二房外,有兩人相伴而來,正是柳承嗣和沈二爺。
附近沒什麼可避開點地方,江雲亭不過猶豫片刻,就主動走過去行禮。
“是雲亭啊。”
沈二爺呵呵笑着,然後對柳承嗣道:“這是我夫人的侄女。”
看得出,沈二爺心情不錯。
“又見了,江姑娘。”
比起江雲亭的禮貌,柳承嗣主動打招呼,話語中的熟稔並不遮掩。
對此,江雲亭溫和一笑。
“是,見過柳公子,想來姨父和柳公子有事相談,雲亭不打擾兩位的雅興。”
帶着仲夏江雲亭離開,走得匆忙。
眸中暗光劃過,柳承嗣似是不經意道:“江姑娘如此風姿,不知道可有婚配?”
像是好奇,沈二爺並未多想,只是搖頭。
“還沒。”
他想起上次詢問江雲亭婚事時自己夫人的不喜,沈二爺嘆氣:“我家夫人很是疼愛雲亭這丫頭,她的婚事自有夫人做主。”
沈二爺並不關注後宅的那些消息,到現在還不知道江雲亭和沈遇之間的聯繫。
“這樣啊!”
像是喟嘆般,柳承嗣微笑開口:“不知道未來怎樣的郎君有幸求娶江姑娘,羨煞旁人啊。”
“哪裏的話?”
沈二爺倒是隨意拍着柳承嗣的肩膀。
“像柳賢侄這般人物,怎麼妄自菲薄呢,聽聞柳賢侄至今也還沒有婚配?”
沈二爺順口問着,並沒有什麼深意。
“是,承嗣以往一心聖賢書,並未碰到合適的姑娘,如今……”
他望着江雲亭離開的方向,眼裏是浮動的情緒,那是少年郎炙熱的情愛。
將柳承嗣的神情看的開懷,沈二爺哈哈大笑:“得,我說承嗣你怎會想來觀一觀我的藏品,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被點破的柳承嗣謙遜笑着,臉上有着些許的不好意思。
“實不相瞞,承嗣當初對江姑娘一見鍾情,當初結交沈二爺也是故意為之。”
“只是在見到沈二爺那些藏品後,柳承嗣自愧不如的同時,更是頓生愧疚。”
“二爺真心相待,是承嗣辜負了二爺的心意。”
他直白的說明自己的心意,更是將自己接近沈二爺是為了江雲亭這件事情說出來。
提起江雲亭,他的目光明亮溫暖。
“嘖,你小子深藏不露,無妨無妨。”
被對方這麼一捧,沈二爺心中那點子的不愉快倒是散開。
他拍着柳承嗣的肩膀道:“你若是真心想要求娶雲亭丫頭,我便幫你去問問我夫人。”
“承嗣對江姑娘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鑑,絕無假意。”
柳承嗣鄭重承諾着,在得到沈二爺保證後,像是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自在不少。
誰沒個少年慕艾的時候,柳承嗣的彆扭表現讓沈二爺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當真是準備和自家夫人好好談談了。
在他看來,江雲亭若嫁給柳承嗣,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