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亭回到院子裏,已經平復的心情在聽到秋池的回稟後,再起波瀾。
“張蕊兒?”
今日的事情,明顯是有人故意安排,所以她在應對那花大娘的時候,順便讓秋池去查查背後的人是誰。
花大娘交代出來的那個人,不過是一箇中間人。
沿着線索查下去,最後到了張蕊兒身上。
這位張首付的家的姑娘,江雲亭見過幾次,不過關係一般般,大多時候,江雲亭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那種隱晦的惡意。
“是,出面的是張家一個老嬤嬤,如今雖在張家中養老,確實從小將那位張姑娘帶到大的。”
簡而言之,情分不一般。
自己不可能得罪那待在張家的老嬤嬤,那麼只能說是張蕊兒的意思了。
“還查到,最近陸表姑娘和張姑娘有所接觸。”
陸表姑娘?
江雲亭愣了一瞬,才想起陸芙的存在。
因為顧挽笙之前做出的那些混賬事情,陸芙也被老夫人責罰一番,後面安靜很多。
很長一段時間,對方都待在定國公府,做個乖巧的表姑娘。
聽說這幾日,老夫人送了些東西過去,以表安慰。
老夫人是個和善的性子,在府中只要安穩度日,哪怕是表姑娘,該有的東西從來不缺。
不過如今看來,陸芙這“洗心革面”的表現,終究還是假象。
江雲亭自是知曉陸芙和顧挽笙之間的關係,之前的事情說沒有陸芙的教唆,她不相信。
不過老夫人冷處理了,她便不會多嘴。
怎的如今對方又動手了。
靠在椅子上,江雲亭想了想吩咐道:“這段時間盯緊那邊。”
她接下來很忙,大概沒多少時間關注後宅的事情。
如果陸芙想要趁虛而入也不是不可能。
“是!”
儘管江雲亭心中有所準備,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還是讓江雲亭知曉,對方似乎並不準備放過自己。
花大娘的這計劃失敗後,知道江雲亭堅硬的的態度,沒人再到四時令鬧事。
可是和四時令合作的那些作坊,接二連三出事。
要麼是材料不齊,要麼是無法及時交貨,還有一家試圖以次充好。
有人再暗中不斷打壓四時令的存在。
再這樣下去,四時令將沒有商品可以售賣。
只是不同於花大娘的事情,後面的幾次,查來查去,都是一些同行的惡意競爭,和其餘人無關。
可當真是……無關嗎。
雨打屋檐,江雲亭從外面回來時,沾染了滿身的水氣。
仲夏在一邊給她撐着傘,兩人走在路上往院子裏趕。
為了保證四時令的供貨,她這段時間都在親手製香,再加上楊家人的幫忙,倒也勉勉強強撐住。
雨幕綿長,初夏的雨水帶着微涼,江雲亭的裙襬已經濡溼,黏糊在腿上,很是難受。
雨不見停下來,定國公府的下人這會也是忙裏偷閒,有些待在屋子裏,有些在廊下躲雨。
地面上淤積着雨水,江雲亭走在廊上,髒了的繡鞋踩的沉重,讓人不適。
拐角處有個下人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着地面,是個丫鬟,側着臉,看不清楚面容。
江雲亭看了眼,路過對方時站住了腳。
“玉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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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驚訝的看着地上的人,在她出聲呼喊後,那丫鬟渾身一顫,有點驚慌的擡頭,露出一個側臉。
玉壺不看看江雲亭,咬着牙,聲音帶着謙卑。
對方身上渾身溼透,溼漉漉的衣裳包裹着玉壺玲瓏的身軀,偶爾路過的小廝不敢直視。
“奴婢見過江姑娘。”
這聲音很細弱,像是將死的鳥兒,脆弱極了。
的確是玉壺,可江雲亭記得,玉壺是陸芙身邊的丫鬟,怎麼會在這裏擦地。
“你怎會……”
說着,江雲亭彎腰,擡起了玉壺的臉頰。
另外半張臉上,有着一個鮮紅的掌印,應該剛印上去不久。
“陸芙乾的?”
江雲亭的動作過於突然,玉壺下意識撇開臉,擡起手掌蓋住自己的臉頰。
“是奴婢不小心觸怒了主子,正在這裏受罰。”
“恕奴婢現在容貌不堪,唯恐污了江姑娘的眼,還請江姑娘先行離開。”
咽哽的聲音訴說着陸芙的心情,一張精緻的小臉,白的像是粼粼的雪。
剛剛的碰觸,所感受到的是也是如雪般的冷。
吸了水的袖子太沉,因為玉壺的動作,這會直接墜在臂彎上,露出玉壺一小節胳膊。
本該白皙的胳膊上滿是傷痕。
新舊交替的傷痕,或是粉色,或是褐色,滿布那白皙的肌膚上,像是被污染的畫布,令人眼神刺痛。
“你的胳膊……陸芙弄得?”
江雲亭皺眉。
她知道陸芙脾氣不好,也曾聽藍橋說過,陸芙心情不好時,就會打罵一些下人。
本以為只是輕打輕罵的發泄,她管不着,可今日一看,卻不只是如此。
沒有常年累月的虐待,玉壺身上不會留下這些傷疤。
看玉壺匆忙遮掩胳膊的態度,江雲亭就懷疑對方身上還有很多這種疤痕。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江雲亭嘆息,將玉壺扶起來。
陸芙差點沒站穩,仲夏過去扶住對方。
“玉壺姐姐,你先歇歇吧,還在下雨呢,再怎麼擦都擦不乾淨的。”仲夏心疼說着。
定國公府賞罰分明,從不隨意苛責懲罰下人。
而玉壺是定國公府的人,如藍橋一樣,只要沒有犯錯,待遇也該不錯的。
眼前的玉壺,明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我讓仲夏送你回去?”
這大雨一時半會不會停下,看玉壺這狀態,再留在這裏會出事。
“不,奴婢現在不能回去。”
玉壺艱難搖頭,她深知陸芙的性格。
在對方消氣之前,自己若是回去,必定又要遭受懲罰,還不如留在這裏。
“可你的身體吃不消。”
臉頰白的過分,脣瓣也是一片冷白色。
江雲亭擡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冷到沒有一點溫度。
“不介意的話,可以先隨我回水雲煙,等雨小一點,你再回去。”
她知玉壺的擔憂,換了個辦法。
“這……”
玉壺遲疑了。
她小心看向江雲亭。
她和江姑娘接觸不多,通過藍橋的嘴裏,知道江姑娘是個很好的主子。
對比起暴戾的陸芙,江雲亭是讓人憧憬的。
此刻這個長得像仙女一樣的姑娘,正對她投來愛憐的眼神,聖潔的讓玉壺差點崩潰。
“好。”她輕輕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