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中堂中,今日坐了不少人的。
陸芙站在屋子裏,感受着一道道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看那安穩坐在椅子上,對着自己悠然而笑的人,一時間,寒氣入骨。
她忍不住冷顫一下。
主位上,老夫人垂眼,手指拿着杯蓋,撇去茶水上的浮沫。
瓷器輕輕的剮蹭聲,並不尖銳,傳到陸芙的耳中,卻讓她雙腿發軟。
除了老夫人,下首還坐着準備給江雲亭主持公道的二夫人,以及看熱鬧的三夫人。
更別提沈茜沈憐兩位姑娘,這會就坐在江雲亭的身邊,跟江雲亭咬耳朵,偶爾看過來的眼神,其中輕蔑和鄙夷讓陸芙渾身發冷。
而那依着柱子站立,看似事不關己,實則視線始終落在江雲亭身上的沈遇,表明自己對江雲亭的維護。
這裏所有人,都在告訴陸芙,他們相信江雲亭。
就在剛剛,江雲亭將最近四時令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最近有人拿定國公府的名義,讓那些作坊做點手腳,給四時令添堵,而那些證據都指向陸芙的丫鬟粉玉。
地上跪着的林老闆,早就沒了在四時令的囂張,滿臉的蒼白。
怎麼收錢怎麼辦事說的一清二楚,提起他對江雲亭的侮辱時,林老闆明顯感覺到屋子裏的那些視線變得銳利。
尤其是那位世子爺,如刀子般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明明還穿着衣服,卻彷彿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在接受對方的凌遲。
鈍刀割肉,疼的林老闆很想暈厥過去。
而這種手段,在沈遇出現在四時令時他就試過了,是江雲亭,就用了一種氣味及其霸道惡臭的香喚醒了他。
想裝暈,很不實際。
“我,我就知道這些了。”
他哆嗦着嗓音說着,眼神惡狠狠看向粉玉。
作為陸芙的丫鬟,在被人帶到這裏的路上,還是趾高氣昂的,此刻也只敢跪在林老闆身邊,低着頭,只能從繃緊的身軀看得出她的緊張。
“粉玉,你個踐婢,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拿定國公府的名號在外行事。”
二夫人一巴掌拍在椅子上,氣的臉色發白。
“奴婢,奴婢是冤枉的。”
“奴婢什麼都沒錯,是有人想要誣陷我,對,誣陷我。”
粉玉口不擇言,她正絞盡腦汁思索有什麼脫身的辦法。
奇怪了,明明自己找的那些人都是繞彎子過去的,他們怎麼這麼輕鬆就查出自己啊。
越想越害怕的粉玉,猛地擡頭看向江雲亭,變見到對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種笑意,彷彿高高在上的給予者,透着對她這種下踐東西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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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看透一切的嘲弄,刺眼極了。
粉玉沒忍住,指着江雲亭就大喊大叫起來:“是你,是你想害我對不對?”
她吼着,表情扭曲,想要撲過去抓住江雲亭的胳膊。
扶桑擋了一下,不經意般踢在粉玉的身上,讓她最終只能趴在江雲亭的腳邊,像條狗一樣犬吠着。
滿臉淚痕的粉玉擡頭所見,就是江雲亭那雙過於冷徹的雙眸。
澄明的眸光映照着她的狼狽,讓人無法忽視,在這道目光下,粉玉覺得自己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然後她聽到眼前人輕啓朱脣。
“是我做的。”
“可那又如何?”
江雲亭輕聲說着。
她知道有人要對付她,她也知道,自己合作的那些作坊,在四時令出名後,有了點小心思。
她更是知道,有人盯上自己,想要將自己擊潰。
定國公府他們動不了,能動手腳的就是四時令。
四時令的香方大多出自她的手上,那些人也只能在原材料和加工過程中找點麻煩。
於是那些和四時令合作的作坊就被選中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商人逐利,這是本能,在錢財的趨勢下,再加上所謂定國公府的人的若有若無的暗示,那些作坊放棄和江雲亭的合作,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四時令或許會消沉一陣子,卻絕對不會一蹶不振。
江雲亭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故意等待時機,好將那些沉痾詬病連根拔起。
就連四時令在這種關頭招收夥計,也是故意給那些人一個機會。
事實上,那些人抓住了這個機會,而江雲亭,也等到了自己的時機。
幾張證詞就放在老夫人手邊,那上面清楚記載那些作坊和粉玉這邊的來往。
“讓你將那蟲子放在倉庫裏面的人,是她嗎?”
仲夏氣呼呼的問着那跪坐角落中裝死的夥計,所有人目光看過去時,夥計驚恐極了。
他看了粉玉一眼,連忙點頭。
“是她,都是她吩咐道。”
那迫不及待招認的模樣,讓跪趴在地上的粉玉直起身體,膽怯的看向了陸芙。
她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二夫人的速度很快。
“如此,陸芙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堂堂定國公府表小姐,怎會做出如此惡毒的事情來。”
“雲亭又是怎麼得罪了你,竟讓你姐妹相煎!”
二夫人呵斥着陸芙,因為表姑孃的身份,陸芙還能站在這裏。
這會,那些目光落在陸芙的身上,矚目之下,陸芙身形搖晃着,艱難站穩了。
她臉上是被人揹叛的難過,神情愧疚的看向江雲亭。
“這件事情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的,粉玉向來有自己的主見,我沒想過她會揹着我做出這些來。”
“抱歉江妹妹,是我管教無方,才讓我身邊的丫鬟膽大妄為。”
“江妹妹想要怎麼處理,我都絕無二話。”
這話說的,無疑是把所有髒水潑到粉玉的身上,在諸多審視的目光下,她扭頭看向粉玉,眼簾遮掩眼底冷色,她問着粉玉,語氣極為和善。
“粉玉,我有親口說過,讓你去害江妹妹了嗎?”
“親口”二字,陸芙說的極重。
本想反駁的粉玉,看着自己主子那警告的眼神,她癱軟坐在地上,再看其餘人冷漠的表情,粉玉終於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為棄子。
“姑娘,我……”
“你只需要回答,我有親口吩咐過你嗎?”
“還是你誤會了什麼,自己私自背對我做出這種事情來?”
陸芙不給粉玉辯解的機會,再度咄咄逼問,她上前幾步,低着頭,能讓粉玉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