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亭和那些貴女有所不同的是,她雖然同樣注重自己的清譽,卻不會因為害怕見官而將一些事情藏着掖着。
之前四時令鬧出的那些事情,她多次報官。
說起來,和汴京城的衙門,她都是老熟人了。
這不,見到江雲亭的出現出現,那位大人露出頭疼的表情,尤其是在江雲亭說懷疑這件事情來自誰人的報復後,更是覺得江雲亭就是自己的剋星。
江雲亭就事論事,但她有種預感,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了。
官府說會跟着線索查下去,那些要對江雲亭動手的人都被收監了。
可那些人中並非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有些只是聽令行事。
好巧不巧的是,知道真相的那位,在監獄中突發重疾,死了,死的悄無聲息的,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涼了。
如此,剩下的那些人一問三不知,線索跟不下去,事情就只能這麼結束。
當結果告知給江雲亭的時候,江雲亭並不失望。
尾巴沒收乾淨,那些人怎麼可能膽敢用這種方式出手對付自己的。
顧家,後院。
傷勢仍然嚴重的顧燈躺在牀上,不過半個月的功夫,整個人在消瘦極了。
眼球轉動,死死盯着牀頂,那陰寒的眼神和扭曲的表情,讓他像個從地獄中爬回來的惡鬼。
他喘着氣,眼裏都是對一人的恨意。
“江雲亭,江雲亭,我殺了你,殺了你!”
近乎魔怔的唸叨聲中,有人走了進來。
是外人來看望他的,以為又要經歷那些人看似同情憐憫實則嘲弄的眼神,顧燈呵斥出聲。
“滾,都給我滾!”
他抓住手邊的東西扔下去,是消磨時間的書籍。
動作太大,牽扯到身上的傷勢,疼的他大喊大叫,狀若瘋魔。
來人並未因為顧燈暴戾的行為而離開,而是走到牀前,直到顧燈看清了來人的長相。
“是你啊?”
顧燈忽然高興起來。
“成功了嗎?”
“她一定比我還慘吧,哈哈哈,沒了清白,以後就是個千人嘗萬人騎的錶子,看她還能怎麼清高。”
顧燈大聲咒罵着,恨不得將世間所有污穢的詞語都扔到江雲亭的身上。
因為亢奮,他臉頰赤紅,眼裏的血絲再度加深,執拗的看着來人,等待一個答案。
來人沒說話,沉默讓顧燈眼裏的怒火止不住的翻涌。
“失敗了?”
“明明說好的的,廢物,你們都是一羣廢物。”
“告訴你們家主子,要是她做不到答應的事情,我就告訴所有人,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別忘記了,一開始是你們找上門來的。”
“你們要借我的名義合作,我答應了,反正我現在和個死人沒什麼區別。”
“就算要死,我也要拉將那個踐人一起下水。”
無能狂怒的顧燈,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獲得這樣的下場後,他所在的,就是將所有罪責怪罪在本身無辜的江雲亭身上。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填補他內心的空洞和絕望。
他廢了啊,下半輩子,廢了啊。
就連說會照顧他一輩子的母親,最近也很少來看自己了。
或許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會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中,靜靜躺在牀上,一點點死去。
不,他怎能這麼屈辱的死去。
所以有人上門說要藉助他的名義去做些什麼的時候,他一口答應了這個交易。
有什麼不可以。
這麼活着不如死了,死之前毀了那個踐人,豈不是樂哉。
“她身邊有高手在。”
來人終究是開口了,聲音不高,顧燈聽得明明白白。
可顧燈覺得對方是在敷衍自己。
“你們就是羣廢物,一個女人罷了,都是藉口,總之你們答應我的必須做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自認為自己拿捏了對方把柄的顧燈,毫不留情威脅着。
清秀的臉上,因為近些日子的癲狂,導致那五官似乎有點錯位,光影落在他的臉上,交織成惡寒的表情。
可顧燈想錯了一點。
對方既然是想廢物利用,又怎麼會將自己的把柄交給他這麼一個半身不遂的人身上。
“是,聽您的。”
來人彎腰說着,遞給了顧燈一樣東西。
是一本書。
“這是我家主子讓我帶給您的,說是您可以看看,打發一下時間。”
“在您將這本書看完之前,會有結果的。”
交代完這些,來人躬身離開了,那步伐很快,一點也不把顧燈的話放在心中般。
而因為來人最後的承諾,導致顧燈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對方,再加上身體的痛楚,他忽略了對方自始至終平靜的神情。
只認為自己在交易中佔據上風的顧燈,拿着手裏的那本書,是一本詩經。
翻了幾下後,顧燈嗤笑一聲將其扔開,書中的內容他早就記下了,有什麼好看的。
發泄了一通,心情好受不少。
身上的疼痛讓他難以入睡,他拿起枕頭邊上的瓶子,從裏面倒出一顆藥丸吞下。
這藥物能減緩疼痛有助睡眠。
他還得保證身子,好好等待好消息的到來呢。
今日的睏倦來的格外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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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許不安閃過腦海,陷入睏意中的顧燈無法分辨這份不安來自什麼地方。
他打着哈欠,眼簾垂落,視線緩緩陷入了黑暗中。
顧燈睡着了,且在沉睡中,逐漸停止了呼吸。
被人發現時,已是一個時辰後。
留有溫熱的屍體,就躺在那牀上,不知為何死去的顧燈,臉上還留有笑容。
像是美夢成真的笑容。
可那嘴角的弧度過於詭異,嚇得來伺候的丫鬟暈了過去。
顧家是如何雞飛狗跳,江雲亭能從秋池的訴說着得知一二。
對外說,顧燈是傷勢過重沒能挺過去。
可秋池問過幾個被顧燈治病的大夫,速度雖然緩慢,但傷勢的確是在好轉的。
顧燈的死,有蹊蹺。
而死前,顧燈還見了一個人。
可不管秋池怎麼查,那個人都沒有蹤跡,像是不存在般。
只能說,遇到對手了。
對此,江雲亭並不意外。
她得罪的人就那些,想要找出嫌疑人很簡單,可那些不是自己可以去螳臂當車的。
一切,在等待着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