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靜悄悄的,細微的呼吸聲就變得很是明顯。
貼身伺候的俞嬤嬤,聽着那起伏的呼吸聲,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或許是被傳染了,她也開始昏昏欲睡起來,腦袋往下點着。
一次,兩次。
被睡眠親擾的俞嬤嬤,不知不覺的,就趴在了牀頭,進入香甜的夢鄉中。
有人推門而入,江雲亭將裝了薄荷的小瓶子從五公主鼻下晃過,刺激而冰涼氣味衝入腦海中,一下子就讓五公主醒了過來。
“宋公子就在外面等您。”
看了眼睡得香甜的俞嬤嬤,江雲亭聲音很低:“為了不能起疑,效果只有兩刻鐘。”
五公主並非是裝睡,而是在江雲亭的香料下,真的睡着了。
在見識過太多宮廷手段的俞嬤嬤面前,如果是裝睡很容易被發現的。
索性睡着了再喚醒就好。
可如此警惕心的俞嬤嬤,不可能在這裏睡得太久,會引起懷疑的。
兩刻鐘,剛剛好。
“好,雲亭多謝你。”
五公主小心下了牀,門外,站着一個容貌冷峻的郎君,在見到五公主的那一刻,那點冷色,化成了繞指柔。
兩情相悅者,還兩相奔赴,着實難得。
看守院子的都是沈遇的人,並不擔心被發現。
將空間留給這兩人後,江雲亭回到人前。
還沒找到沈茜等人,江雲亭就被幾個人包圍了。
“江姑娘,找您有好一會了。”是幾個姑娘,為首的那個神情靦腆,見到江雲亭露出害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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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姑娘,我,我一直很仰慕您的制香術,能不能邀請您給我講解一下?”
看着這人,江雲亭總覺得有點眼熟。
“姑娘可認識傅真?”
這張臉,和雲香閣的傅真姑娘有六成的相似。
提起傅真,對方重重點頭。
“傅真是我姐姐,我叫傅香。”
傅香說話時,不敢看江雲亭,揪着帕子,一看就很害羞。
倒是她身邊的人,笑着幫助傅香搭腔。
“我們家傅香啊,從小到大最喜歡制香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比她姐姐還癡迷。”
“這次能將她帶出來,就是告訴她江姑娘也會來的。”
“江姑娘,您就幫幫我們家傅香吧。”
“是啊是啊,免得她回去之後,又茶不思飯不想的。”
這話說的打趣,看得出,這些人對和傅香關係很好,江雲亭也淺淺笑開。
“好。”
左右也是無事的。
“那江姐姐,你跟我來。”
傅香娃娃臉上盪漾起甜美的笑容。
雖然很害羞,碰到制香的事情上,傅香就非常的熱衷。
明珠宴上,玩的花樣很多。
最近汴京城中制香很盛行,一些男男女女就擺起臺子,桌子旁邊,有人正在制香,行為差不多是在炫技。
就江雲亭看,對方的制香手藝不錯。
“那是我哥哥。”
傅香小聲說着,看向傅年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這香方是哥哥最近研究出來的,可哥哥總覺得還不夠完善,這次是想集思廣益找到問題。”
“我,我覺得江姐姐一定能發現,所以就……”
所以她請自己過來,是為了自己兄長。
看着傅香那紅撲撲的臉蛋,江雲亭好笑着。
江雲亭的到來,引起了這裏人的關注,知道江雲亭本事的人,也在起鬨着讓江雲亭參與進去。
“江表妹,我剛回來,還沒見識過你制香呢,要不今日讓我見識一下?”
有人湊過來說着,江雲亭扭頭過去,就見到一把扇子遮了半張臉的人。
“五表哥。”是沈言。
“呀,認出來了啊。”
沈言擠眉弄眼的,擺出期待的表情來。
“那好吧。”
在這麼多人期待下,江雲亭也不好拒絕,而她也很樂意和汴京城中的調香師交流經驗。
將方子看了一眼,所有配比就記清楚,拿出材料,當着傅年的面開始動作。
比起傅年的謹慎的動作,江雲亭更加隨性。
氣定神閒的手勢中,帶着不符合這個年歲的成熟和穩重。
傅年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他靜靜看着江雲亭的動作,臉上神情莫名,幾次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到底是忍住了。
江雲亭不是來炫技的,所有有些過程都簡略掉,最後的成品其實很粗糙。
江雲亭捻起一些,在指尖抹開,放到鼻下輕嗅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可以聞一聞嗎?”
傅年敏銳感覺到,江雲亭手裏的香和自己的有點不同。
“可。”
做了個請的手勢,看着傅年檢查的模樣,江雲亭餘光掃視過周圍人羣。
不知何時,這裏聚集了很多人,張蕊兒和陸三站在人羣前方,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笑話。
人羣中,沈茜擰着眉,眼神對上後,有點擔憂。
這好像是……發生了點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啊。
“裏面的半夏比例不對。”
傅年眼神很亮,看向江雲亭的目光深沉而壓抑,似乎想要表達什麼,卻又無法宣之於口。
江雲亭不動聲色觀察着。
“嗯,我降低了半夏的配比,中和了香料中的腥辣,會讓氣味更加溫和醇正。”
她回答着,便發現那些人的神情,像是在看戲。
“這表演夠精彩啊,有賞有賞。”
說話的是個公子,從懷裏掏出幾張銀票扔了過來。
“話說江姑娘可是幫了忙的,大傢伙的不得多給點。”
“對,是這個道理。”
銀兩和銀票,接二連三的扔過來,有些擦着江雲亭的臉頰過去,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毫無疑問的是,在自己一無所覺中,這些人搭臺,讓自己唱了一出供他們欣賞的戲啊。
“江姑娘,今日我們是請雲香閣的人來表演的,沒想到江姑娘如此喜好此道,親自下場為我們表演,着實佩服。”
諷刺的聲音並不低。
說話的是個女子,在對上江雲亭的眼神後,語氣雄赳赳的。
“看什麼看,本來就是啊。”
“雖然江姑娘制香不錯,可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麼,你可是要嫁入定國公府的人啊,怎麼為了這點小錢來這裏賣藝啊。”
賣藝二字一出,奚落聲不少。
這些人暗中搭臺,又以請教為引子,請她上臺。
還是真……煞費苦心。
江雲亭看向那傅香,就見到對方躲閃的眼神,所以說,她是被一個看起來很單純的姑娘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