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世子爺知道江姑娘在外如此拋頭露面嗎?”
“拋頭露面”四個字,被着重強調。
一直看不慣江雲亭的陸三,笑的不要太狡黠,手裏搖擺的扇子遮住半張臉,留下一雙看熱鬧的眼。
被人比作戲子,不是什麼好話。
江雲亭看着手裏殘留的香料,轉而看向傅年。
“傅公子,這香算是我幫你完善的吧,如此說來,後續賺的錢是不是該有我的一份?”
登臺唱戲賺錢又如何。
憑的不都是她的本事麼。
“……是。”
傅年遲疑着應下,額前碎髮滑落,遮掩住陰鬱的眉眼。
對方不像是個善於交談的人。
心中猜測的江雲亭再問:“那麼,這一款香,如果放在雲香閣賣,一份多少銀?”
“三十兩左右。”
“那麼按照雲香閣的生意,一日能賣多少份?”
“所有云香閣的鋪子加起來,一日能賣出幾千份。”
“如果想要買斷這種香方呢?”
“白銀萬兩。”
兩人一問一答,涉及的銀兩數量是越堆越高,一些人從開始的嘲笑,到後來的沉默,到最終的羨慕。
江雲亭將那些人的變化看的分明。
是,這裏都是世家公子姑娘,花錢都是大手大腳的,能拿出幾千上萬的銀子,或許可以。
可他們能夠日日如此揮霍嗎。
自是不行。
如此,他們給能出的東西,還抵不上這香方給雲香閣帶來的一日收益,所以他們憑什麼瞧不起賣弄手藝賺錢的人。
“所以陸姑娘,您一定不會羨慕我不過調整了一下方子,此後什麼都不做,就能賺成千上萬的銀兩對吧?”
被這麼一問的陸三,啞口無言,可江雲亭的話還沒結束。
“想來,以後有這種‘賣藝’的機會擺在陸三姑娘面前,姑娘也一定是不屑一顧的。”
“畢竟我是俗不可耐的商人,而陸姑娘是無慾無求的聖人啊。”
哪怕是陸家,也不敢說不羨慕,更何況陸三呢。
她咬着牙,卻什麼都反駁不出來,餘光下意識尋求身邊一人的建議。
可在江雲亭這伶牙俐齒的話語中,張蕊兒只是保持微笑,似乎很讚賞江雲亭的反擊。
江雲亭勾着無辜的笑容。
脣紅齒白的臉上,一雙明眸漆黑烏亮,漂亮極了。
裏面浮現的狡黠,讓她看起來如同一只靈動的貓兒,乖巧之下,藏着鋒利的爪子,從不會讓自己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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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忽然而來的掌聲,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不用回頭,悠遠而清雅的蘭香,足以讓她知曉來的人是誰。
腰肢被人牽引,她自然的後退一步,背後靠在對方的懷中。
那人的胳膊,就摟在他的腰肢上,稍微用力,帶着他常有的霸道。
沈遇摟着江雲亭,鳳目之中暈開的是冷冽的寒光,上揚的眼尾中,帶着身處高位的睥睨。
可那眼神落在懷中女子身上時,不過一眼,就柔軟成了那細膩綿長的春水,扣人心絃。
“你不是說今日不來嗎?”
比起那些人驚訝的眼神,江雲亭就表現得很鎮定。
稍微依靠一下後,在大庭廣衆之下,江雲亭還是站直身體,站在沈遇的身邊。
她打量着對方。
大理寺的事情說少也不少的,再加上沈遇的性子,很少來這種宴會。
“想你了。”
比起江雲亭的含蓄詢問,沈遇就直白多了。
薄脣彎着,暖光浮現在漆黑的瞳孔中,晶亮而溫暖,男子冷冷如月的容顏,在這一刻被點亮。
像是被拉下紅塵的仙人,沾染上了世俗的慾望,一眼便是風華萬千。
“……”
看着那莫名展露自己魅力的沈遇,江雲亭眨眨眼,自如接話。
“嗯,我也是!”
自從決定和沈遇站在一起後,她就沒掩飾過自己的想法。
對方想在這種場合表達對自己的佔有慾,自己何嘗不是想讓那些人知曉,沈遇是她的呢。
默契這種事情,在他和她身上,向來如此簡單。
袖子略微揚起,當着所有人的面,江雲亭主動拉住的沈遇的手掌。
她指着桌子上的那些香料,笑的眉眼彎彎,一片歲月靜好,可眼底的光亮,是那暗沉如夜空的寒涼感。
“看,阿遇,我剛給我們賺了幾千兩銀子。”
“以後還會有更多。”
今日這事情,她就不相信,雲香閣膽敢當做不知道。
她不想去問傅香和傅年這兩個人是同夥還是如何,敢做的事情,就得付出代價。
那些人嫌棄自己賣藝賺錢。
好啊,她就讓那些人看看,自己隨便的“賣藝”,賺出的銀錢,讓他們這輩子都得眼紅。
她從不畏懼有人將自己和市儈擺在一起。
她本就是商人之女,做的也是行商的事情,不會因為四時令那麼多貴客的存在,就認為自己與衆不同。
她能認清自己,可這些人呢。
眼神掃視而過,或是因為她的一番話,又或者是因為沈遇的出現,無人和她對視。
嘲諷閃過脣角,江雲亭聽到了沈遇的回話。
“我家阿梨真厲害,那阿梨,以後養我如何?”
堂堂世子爺,讓一個小女子養,且說的這麼自然,這在那些公子眼裏看來,過於丟臉。
可沈遇不曾覺得。
能吃媳婦的軟飯,為什麼要拒絕啊。
總比讓媳婦為其餘的小白臉花錢來得好吧。
“好。”
江雲亭是真心笑開了,燦爛到笑意暖到了心底,心間滿滿當當的,她握緊了沈遇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我養得起。”
說起來,這是頭一次,江雲亭和沈遇在人前如此親暱。
兩人相處,自然而然到,彷彿已經走過漫長的歲月,彼此之間的棱角早已磨平,留下的都是融洽。
看着沈遇對待女子柔情似水的模樣,不少姑娘聽到心碎的聲音。
如果在之前,她們還能想想,是不是江雲亭用了什麼手段逼迫沈遇的。
可現在呢。
那個高高在上,彷彿不可摘取的月亮,如今心甘情願待在一個女子的手裏。
予她寵愛,予她柔情,予她獨一無二。
這一瞬間,張蕊兒恍若聽到自己心臟在流淚,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酸澀感充斥在眼眶中,她紅着眼,死死剋制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