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腳,沈遇將人踹翻在地上,秋池趕過來將人摁住。
重新站好的沈遇整了整衣袍,一身的雲淡風輕,可從他身上溢出的冷氣,卻足以凍結整個屋子。
眉梢擡起,一個眼神,鋒利如刀,令人望而生畏。
“繼續。”
冷冰冰吐出兩個字,一屋子裏的人低眉垂眼的努力着。
“要不要回去休息下?”
沈遇湊到江雲亭耳邊問着。
她已經忙碌了一整日,沈遇很是心疼。
“不用。”
她搖頭,這麼多人都在忙,她怎麼好意思自己去休息。
於是,這一夜,衆人無眠。
晨光初醒,散在院子裏,光影如夢變幻。
江雲亭漫步走着,活動着自己僵硬的身體,衣襬在晨光中盛放如花,一擡頭,就見到小藥童打着哈欠起身。
“江姑娘。”
見到江雲亭,藥童紅了臉,站的板正,不敢看江雲亭。
“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熬藥。”
楊大夫沒好氣的拍了一巴掌過去,藥童臉更加爆紅,扭捏着跑走了。
同樣在活動身體的楊大夫看着江雲亭的眼神,如同慈愛的長輩。
昨夜還是江雲亭勸導,楊大夫才去休息到現在。
這會的,楊大夫整理着衣襬,語氣略帶期盼:“江姑娘,我覺得你很有天賦,要不要跟我學醫。”
記憶力好,足夠聰慧,最關鍵,有天生的嗅覺在,這種人如果學醫,前途不可限量。
“承蒙厚愛,不過要讓楊叔失望了。”
她很喜歡調香,暫時不想換行。
江雲亭笑着在,女子溫婉的笑顏,驅散了昨日的陰霾,讓人心情愉悅。
“唉。”
楊大夫也沒強迫,搖着頭,輕嘆着,揹着手往醫館前堂而去。
那屋子裏,昨晚睡了不少人。
門開的很早,江雲亭過去後,數了數人數,眼神略顯暗淡。
昨日來了足有七八個大夫,有些自願,有些被逼迫而來,配合楊大夫嘗試了各種辦法依舊沒能成功後,到後來,其中幾個差不多都放棄尋找了。
而今日,到了約定的時辰,來的只有兩人。
“江姑娘早。”
兩人給江雲亭打着招呼。
是兩個更為年老的大夫,其中一個彎着腰,笑眯眯對着江雲亭道。
“江姑娘,恐怕就剩下我們兩個老不羞了,江姑娘不會嫌棄吧。”
“怎會,榮幸之至。”
江雲亭對着兩人鄭重彎腰。
此事,本就不是強制,所以那些大夫選擇不來,她也說不得什麼。
要說失望,或許有些,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
也許那些大夫就是看不到希望,所以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也是正常的。
江雲亭不會去抱怨什麼。
“兩位,請!”
她將人迎了進來。
昨夜的時候,又有幾個發病的,正常情況下就算被捆住了,那些人還是躁動不安,只能用藥物才能讓其安靜下來。
一日之計在於晨。
可就在這清晨中,不好的消息接踵而至。
病房中,楊大夫按着其中一人的手腕在看病,臉上的表情沒了之前的輕鬆。
病人躺在牀上,手腳都被鎖鏈束縛住,因為不斷掙扎,接觸的地方皮肉被磨破,血淋淋的。
空氣中飄着一股血氣,更濃郁的是這些人身上散發出的死氣。
情況,更嚴重了。
且不止如此。
昨日還能用藥物控制讓其昏迷的人,今日身體就產生了抗藥性,藥物剛服用,也就昏睡了一刻鐘就甦醒。
緊接着就是永無止境的鬧騰和吼叫,赤紅的眸子讓人不敢靠近。
隔壁屋子裏,傳來陣陣吼聲,煩不勝煩。
“我重新開服藥試試。”
楊大夫起身寫着方子,小藥童很快就去。
等了片刻,藥物端過來,衆人看着病人將其喝下去,在藥物作用下,對方眼皮子開始打架,最終睡着。
還沒能鬆一口氣,就見到那人身體不自覺扭動,不過幾個呼吸,對方就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如同溺水的人。
緊接着的,就是更加猛烈的掙扎。
鎖鏈嘩啦啦作響。
那力道,那殘暴的模樣,讓小藥童都不敢靠近。
“這……”
楊大夫也有些束手無策了。
他用的藥,都足以迷暈一頭牛了,放在這些人身上,效果甚微。
“我來試試吧。”
江雲亭想了想道。
昨日她就讓藍橋將自己的放在住所處的那些香給帶過來,以防有需要的。
這會,她將一根迷香點燃。
和藥物不同,她的迷香中雖然也有藥材,可更多的是普通材料。
或許,能對這些病人起作用。
在期待中,點燃的香飄起嫋嫋雲煙,在屋子裏彌散開。
衆人在屋外等着,漸漸的裏面的動靜微弱了下去,秋池進去看了眼,對江雲亭點頭。
“有作用就好。”
“我們繼續吧。”
楊大夫並不氣餒,招呼衆人就繼續研究那藥香。
不懂藥物的人就翻書。
今日那兩個老大夫,也帶來一些珍藏的書籍,官府那邊也蒐集過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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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今日一大早,官府的人急忙找來,沈遇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也有尋常病人來敲門問診,楊大夫一概找理由讓其去別的醫館看診
日頭漸高,醫館今日依舊閉門。
能從緊閉的門扉看過外面人羣來來往往,熱鬧的聲音穿透進來,外面那麼嘈雜,而裏面安安靜靜的,恍若兩個世界。
蠱蟲在燕國並不盛行,所以記載不多。
心蠱也很罕見,想找到線索,還需要時間。
可在線索到了之前,是另外一個噩耗。
來的人是扶桑。
“江姑娘,主子讓您今日就待在醫館中,什麼地方也不要去。”
角落中,扶桑壓着聲音,很顯然是為了避開其餘人的。
看扶桑那急切的眼神,江雲亭就知道外面可能又出現變故了。
“怎麼回事?”
扶桑咬着牙,那語氣帶着殺意。
“今日一大早,一處酒樓有人動手傷人,驚動了衙門,我們的人過去才發現,那羣人說是前幾日在這酒樓中吃了東西,結果心口長了奇奇怪怪的蜘蛛痣。”
“蜘蛛痣?”江雲亭忍不住打斷。
“是,就是心蠱。”
那些人雖然不知道是心蠱,可一批人出現同樣的症狀,也很嚇人。
他們想找個酒樓要個說法,酒樓自然是否認的啊,然後就鬧大了。
更讓扶桑頭疼的是,在這個過程中,還有其餘人陸陸續續站出來說是中招了。
一看,心口都是同樣的症狀。
現在鬧得之前去過酒樓的人都在擔驚受怕的,跟着起鬨,亂子,也就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