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嬸面色白得跟鬼一樣,她不敢擡頭看其餘人,死死抓住徐玲的胳膊,低聲說着。
“他們讓我給江姑娘下了藥,然後讓我將江姑娘帶到後門那邊,有人接應。”
諾諾的聲音,很是小心。
“他們說,不會對江姑娘如何的,就,就是希望沈公子您做個選擇。”
帶人離開,自然是有所要求的。
“什麼選擇?”
扶桑追問着,凶神惡煞的表情並未改變。
“說,是想看看沈公子選擇安洲城的百姓,還是江姑娘。”
“什麼意思?”
林敬疑惑。
“怕是心蠱的解藥。”
楊大夫開口,除了他們這醫館中,外頭還有不少人中了心蠱,蠱師沒抓到,意味着他們還能隨時製造出更多的中蠱的人來。
這些人,是安洲城百姓。
想要解毒,需要蠱師的血液。
這個選擇題,可以理解為,用江姑娘這個人,換安洲城百姓其餘人平安。
又或者,用江姑娘換那個蠱師。
如何選擇,衆人下意識都看向沈遇。
沈遇來這裏,帶着責任來的,如果為一人為罔顧其餘百姓的性命,他回到汴京,別說沈大人,怕是連沈世子都沒得做。
可若讓沈遇放棄江雲亭可能嗎?
不可能。
扶桑看着自家主子那黑沉的眼神,心中暗暗說着。
“主子放心,我們一定能找到江姑娘的。”
“而且江姑娘那麼聰明,肯定會想辦法自保的。”
扶桑安慰着,可他知道,在真正見到江姑娘之前,他這些話,都是空話。
“我知道。”
沈遇迴應,從他的臉上很久看出他現在的心情。
平靜的那張臉,猶如帶上了凝固的面具,徒留一片冷肅。
有風而過,是沈遇大步往後門走去。
察覺到沈遇想做什麼後,扶桑趕緊追了過去。
“對,我們先找找看那些人的蹤跡。”
能行動的人都動員了起來,雖然江雲亭被帶到哪裏去了他們不清楚,可好歹徐嬸看到了那個來接應的人。
說是一個男子,根據表述,他們畫出了畫像。
徐嬸也留了一個心眼,對方是個左撇子,讓他們有點線索去找找。
不過比起這邊嚴峻的氣氛,從一個陌生地方甦醒的江雲亭,倒顯得很冷靜。
這屋子一看就是女子的閨房,裏面的一些擺件江雲亭都很熟悉,是汴京城的風格。
有些,甚至是自己房裏相同的東西。
掃視屋子裏的一切,江雲亭斂下眼簾,不動聲色的看着。
她甦醒在牀上,能活動,可她的腳腕上鎖了一條鏈子,動了動腳,鎖鏈嘩啦啦作響。
鏈子打造的非常精細,上面還雕琢着花紋,江雲亭仔細看了看,發現是梨花。
精巧的梨花枝條,覆蓋在鎖鏈上,像是上佳的工藝品。
而鎖住她腳踝的項圈內部,還縫製上一層獸皮,摸着很柔軟,不會磨損肌膚。
身上的衣服完好,離開醫館後,沒了那些濃郁的藥香,她的嗅覺恢復,能聞到屋子裏沒有什麼藥物在。
摸了摸,不意外,袖子裏她攜帶的那些護身香丸都被搜走了。
擡手,那個藏着香丸的髮簪也不知所蹤。
江雲亭沉默片刻,臉上的神情像是烏雲壓頂,帶着風雨欲來的晦暗。
她起身,一身迤邐衣裙在屋子裏飄蕩。
慢步走向門口所在,鎖鏈被拉長,聲響不斷。
門並未鎖住,反而一推就開,能看到外面是一個打理的很不錯的院子。
其中種植着不少的珍惜花草,這裏,也是仿照自己在定國公府的小院來建造的。
抓她的人,對她很熟悉,而且很在乎。
一個名字在江雲亭腦海中的浮現,眉梢輕輕揚起,帶着點點諷刺。
她就站在門口,沒有出去。
不是她不想離開,而是鎖住她那鏈子的長度,只能讓她走到這裏。
立身在此,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距離她被帶走已經過了不少時間,天早就黑沉了下來。
外頭走廊中的燈籠亮起,紅豔豔的燭火,將一切的影子都拉長、扭曲,像是藏在暗夜中的鬼魅,帶着不可告人的祕密。
這是一個精心打造的鳥籠,而她,就是被關在這籠子裏,供人欣賞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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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雀,莫不如是。
“呵!”
江雲亭笑了笑。
袖子垂落,遮住皙白的手腕。
她的右手在左腕上按了一下,那裏,一個銀鐲並未被拿走。
這是來到安洲城後,沈遇交給自己用來護身的東西,她連自己身邊兩個丫鬟都沒有告知。
顯然,那些人也不知道這銀鐲的祕密。
如此,她還是有機會離開這裏的,前提是,藏在暗中的人願意主動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重新走回屋子裏,桌子上擺着茶水。
茶壺溫熱,端上來沒有太久。
她背對門口坐着,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茶湯清冽,味苦而回甘,同樣是屬於汴京的口味。
淺啄幾口後,江雲亭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江姑娘,又見面了。”
熟悉的招呼,江雲亭看着手裏的茶盞。
上好的青瓷,通體沒有有半點瑕疵,被一雙白皙柔軟的手把玩着。
瑩白的肌膚在燭火下更顯潤澤,一時間,走進來的人分不清,到底是那個茶盞好看,還是江雲亭的手更奪目。
察覺到來人的眼神,江雲亭將其放下。
她回身,對上柳乘嗣黑沉的眼神。
“柳公子。”
她打着招呼。
“不知道柳公子將我帶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麼?”
“我想柳公子不會再像在汴京時,總是喜歡事事白費功夫吧。”
這是屬於江雲亭的嘲諷,柳乘嗣表情有瞬間的改變,那眼神陰冷不少,可很快又恢復了人前的溫和。
“原來江姑娘對我也很瞭解呢!”
一聲聲江姑娘,從柳乘嗣的嘴裏吐出,總是帶着親暱的意味,聽着讓人不適。
江雲亭忍着皺眉的衝動,仔細觀察柳乘嗣。
對方的心態可比在汴京城好太多了,沒有那麼容易激怒,也意味着她很難利用這一點試探對方。
許是察覺到江雲亭的想法,柳乘嗣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江姑娘,可還適應這裏?”
“我打聽過你的喜好,力求這裏是按照你的風格來佈置的,希望你還喜歡。”
說着,柳乘嗣彎腰,拉起地上一小節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