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一直保持冷靜的沈遇,臉上終於有了難以自持的激動。
被沈遇這麼盯着,仲夏一哆嗦。
那眼神,總覺得世子爺要將自己給砍了似得。
仲夏小心將自己手裏的盒子打開,露出了裏面小小一只香蜂鳥。
這只鳥兒,是江雲亭不遠千里從汴京城帶過來的,精心餵養的香蜂鳥,像個小玩偶般可愛。
“就在剛剛,香香有了反應,姑娘就在這附近。”
仲夏抓着盒子的手有點緊。
這只香蜂鳥的日常食譜之一,就是一種名為白引香的香料,這種香料是江雲亭一手弄出來的,專門用於追蹤。
而仲夏記得,這種香並未對外出售,唯一能用這種香吸引香蜂鳥的,只會是姑娘。
“是姑娘在給我們傳遞消息。”仲夏很肯定道:“世子爺,我們可以跟着香香追過去。”
也就拇指大小的香蜂鳥,已經緩緩飛起,朝着一個方向搖搖晃晃而去。
許是許久沒有運動過,被餵食的胖胖的香蜂鳥,飛成了上下的曲線,很是滑稽。
“主子您去找江姑娘吧,這裏我來看着。”
扶桑說着。
自從江姑娘失蹤後,主子就一直沒休息過,高強度的工作並未在主子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
儘管如往常一樣,精密安排着工作,可扶桑清楚,主子的心神,不在這裏。
“……好。”
沈遇點頭:“這裏就交給你了。”
說完,沈遇不再猶豫,帶着秋池就追上了香蜂鳥。
仲夏提着裙襬也跟了過去,藍橋留下來在幫扶桑做事。
……
另外一邊,回去的路上,兩人換了輛馬車,依舊奢侈的內裏,沒了來時輕鬆的氣氛。
江雲亭坐在最裏面,沒有展現過多的情緒。
柳乘嗣坐在靠近出口的地方,自從上車後,他就拿一種審視的目光在看着江雲亭。
他不明白,為何這人就在眼前,卻像是隔着山川湖海般的距離,讓人難以接近。
她身上的氣息,和沈遇如出一轍。
那麼沉靜,那麼清冷,就像是不管遇到什麼,都能遊刃有餘般。
“雲亭,別逼我。”
他啞聲說着。
他願意用懷柔的手段來對待她,可不代表他會允許對方三番四次來挑釁自己。
“從今日起,你不會再見到他,以後安心跟着我吧。”
柳乘嗣撂話,語氣中的強勢,凸顯的他像個專政的暴君般。
江雲亭想着關於前朝那位皇帝的記載。
殘暴昏庸,聽信讒言,寵信小人,殘害忠臣。
樁樁件件,構成了前朝的覆滅。
而眼前人,似乎正向着那位暴虐的前朝皇帝靠近。
可那只是一個亡國之君,時至如今,除了他們這些人外,沒有任何人會懷念那個暴君。
就連從前朝跟着走到如今的那些百姓,信任的也是如今的帝王,而不是那位碾碎在戰爭中的死人。
而如今,燕國四海昇平,海清河晏。
前朝,早已經成為過去。
可惜,他們這羣人似乎不懂,又或者,看明白了卻不願意相信。
“前朝覆滅時,那位太子殿下不到雙十,新朝建立至今,已四十六載。”
“算算年歲,你該是那位太子的血脈吧。”
懶得虛以委蛇後,江雲亭挑開了對方的身份。
詫異閃過臉頰,柳乘嗣並非反駁。
“當初你借柳家子嗣的身份,進入安國公府,那時候你不過在襁褓之中。”
一個孩子自是不會知曉這些事情,除非有人告知他。
“他們是什麼時候找上你,告訴你的真實身份的?”
回想林敬之前說過的關於柳乘嗣的那些事情,江雲亭在猜測着。
在林敬的訴說着,小時候,他這個義兄和他很是親近,兩人穿一條褲子的那種,不管去什麼地方,都是形影不離的。
約莫是在柳乘嗣及冠之後,有些事情就變了。
兩人關係表面上看依舊很好,可柳乘嗣卻有意無意的阻止林敬去接觸汴京城那些大家公子。
他還引導着,讓柳乘嗣成為後來的紈絝子弟,在他身邊聚集的公子哥,也都是家世一般,無法給林敬提供助力的那種。
不過因為安國公府本就不摻和朝廷的那些事情,所以這種行為,並未影響林敬的成長。
直到後來林敬想起這些,才明白柳乘嗣正在一點點試圖養廢了自己。
“你有沒有想過,為何那些人當初要將你送到汴京,又要在後來找到你,告訴你一切。”
“又或者說,他們說的那一切,就是真的嗎?”
前朝故去這些年,當年的歷史,淹沒在塵埃中。
在戰火中重建的國度,如今有了新的名,喚作燕國。
前朝前朝,一個“前”字,早就說明了一切,何必執着一個不可能的目標呢。
“你閉嘴!”
江雲亭這話,似是觸碰到了對方的逆鱗。
那張文雅的臉變得鐵青,一雙眼裏,泛着淡淡的紅,那眼神,像個擇人而噬的野獸。
“你知道什麼?”
“江雲亭,你當真以為你一個小女子,一個商女,真的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透了嗎?”
“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來試探我的。”
柳乘嗣頃刻間逼近江雲亭,他的手放在江雲亭的脖子上,緩緩收緊。
那力道,看起來不像是鬧着玩的。
赤紅的雙眼中,沒了往日裏對待江雲亭的溫柔討好,有着的是想要置人於死地的狠毒。
那是一個走入極端的囚徒。
可江雲亭在對方的身上看不到對方想要打破囚牢的力量,反而是,這個囚徒甘願待在那牢籠中。
而後,一點點的被套上枷鎖,成為被操控,按照既定路線走上去的傀儡。
突如其來的窒息讓江雲亭仰着頭,試圖逃脫對方的扼制。
可對方跟了過來。
很近的距離,四目相對,能讓她看清對方眼底的瘋狂和怨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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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很大,可這也說明,江雲亭觸碰到了柳乘嗣的內心。
“呵呵!”
她雙手抓住對方的胳膊。
眼角流淌着生理性的眼淚,因為難以呼吸,臉頰變得緋紅一片,可她還在笑。
笑的譏諷,笑的清醒。
“看樣子,我猜中了。”
“柳公子,你和我,有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