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羣人從書房中出來時,差不多快到午時了。
楊家是留了飯的。
飯後,端着消食的茶,江雲亭和兩個表姐說着一些好玩的事情。
姑娘家的笑聲清脆脆的,和外頭的雨聲和在一起,別有晴趣。
楊修遠的妻子吳檀,年歲也不大,這會也和她們坐在一起,不過比起楊家姐妹的歡快,吳檀的情緒明顯淡點。
不過這也沒辦法。
之前吳檀和楊修遠的婚禮上鬧了那一出,雖說是吳檀這邊自找的,可到底是新嫁娘,被打臉了。
自那之後,吳檀和楊家人的相處倒沒了成親前的自在。
江雲亭知曉後,故意減少自己來楊家的次數。
說到底,這是自己表嫂,也是未來楊家的女主人,她也得給點面子的。
可惜的是,兩人好像很難交流。
哪怕後來江雲亭主動示好,兩人關係也是不冷不熱的。
往日裏見不到就算了,這會聚在一起,倒顯得自己這個客人冷落了吳檀這個主人。
江雲亭能看明白吳檀心中的彆扭。
在對方看來,她嫁入楊家,不說做什麼女主人,可也是正經的楊家人了。
結果在她最風光到那一天,楊家的外孫女讓她丟了人,連帶着自己身邊從小伺候她的奶孃都被懲罰一頓。
若非她後來央楊修遠求情,她的奶孃怕是會被送回南陵城去。
她總覺得,在楊家人心中,江雲亭比自己的地位更重要。
就連自己的夫君,別的事情都好說,每次只要涉及江雲亭的事情,她稍微說上兩句,就會見到楊修遠皺眉轉移話題。
嫁進來這些日子,吳檀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而江雲亭的熱絡和討好,看在吳檀眼裏,就是她故意的炫耀。
當然,她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可是就是沒辦法釋懷。
眼見那三人有親親熱熱的湊在一起說着什麼,笑的花枝亂顫的模樣,吳檀盯忽然開口。
“雲亭,你的婚期既然已經定下了,你什麼從定國公府搬出來啊,我好讓人將你的屋子給收拾出來。”
她這一問,讓楊家兩個姑娘對視一眼,眼裏都有點無奈。
吳檀這話,是以主人的身份來招待客人呢。
說出來,江雲亭好似寄人籬下,連一個穩定住所都沒有的吸血蟲似的。
“嫂嫂,這事情啊你就別操心了,畢竟定國公府的老夫人可喜歡雲亭了,咱們想接雲亭過來一起住啊,得需要老夫人放人才行吶。”
楊芳慧笑着接話,語氣溫溫和和的提醒着吳檀。
“這樣啊。”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吳檀,抿了抿脣,看着江雲亭不變的表情,心中鬱氣更甚。
一個比自己小的姑娘,一天天這麼老成做什麼,臉上連一點心思都猜不到,不累嗎。
“那等雲亭你成親那日,南陵那邊真的不通知了嗎?”
南陵那邊,自然指的是江家。
自從沈遇帶着江雲亭回去撐腰後,江家被官府抓走,就查出一堆生意上的問題。
江州在大牢被關押了好些日子,走了很多人情才被放出來。
人是出來了,可他出事那段時間,江家沒人支撐,被不少人給瓜分了去。
他就算回來,江家也沒辦法恢復到以前那樣子。
更別提現在南陵誰人不知道他得罪了汴京城的大人物啊,可沒幾個再願意給江州面子的了。
這一來二去的,江家衰敗在所難免。
江州拋卻一些資產,給出很多條件,才保住一小部分生意。
那一小部分無法讓江家再過上以前富貴的生活,勉強保持明面上的體面。
不止如此。
在江家出事後,安氏倒是試圖掌管江家。
可惜,她出身一般,沒學過經商之道,也不知道在那種情況下維持人際交往。
沒人信服她。
在她掌家那段時間中,江家走的走散的散,江州一回來,看到江家的情況,又得知自己兒子被安氏給弄傻了後,兩人又大吵一架。
當時安氏就又發了瘋病,被江州給關在後院中貌似到現在都沒能放出來。
現在麼,江家可沒人再提起安氏這個夫人,連帶着那個可憐的孩子,都一起進銷聲匿跡了。
這些事情,有沈遇的人在關注着,所以江雲亭能第一時間知曉。
楊家這邊,她也透露了一些。
照理說,吳檀該是知曉自己和江家那邊算是徹底鬧掰了的,這會提起江州,有點膈應人。
“大嫂!”
楊鳳蘭的聲音沉了下去,看着就要發火,性格恬靜的楊芳慧都不贊同的看着吳檀。
那譴責的眼神讓吳檀很不是滋味。
她也不是真的想讓江州過來,就是嘴踐想問問。
“沒事的,我知道表嫂不是故意的。”
江雲亭淡淡說着。
“既然表嫂好奇,我說說便是,我的婚事,不會邀請江家人的。”
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改姓楊。
可真的到那個時候,吳檀估計想的更多。
對於自己這個壞心不多,但是心眼小,容易吃味的表嫂,江雲亭心中嘆息。
她之前的設想是,等年底從定國公府搬到楊家等待出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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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吳檀這情況,住在一起天天見面,說不得天天點炮仗對着幹。
盤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資產,江雲亭考慮要不要自己在汴京城買間屋子。
這些想法,江雲亭留在心底。
看了眼天色,她起身了。
“我先回去了,後日就要出發,有些事還得去安排。”
再坐下去,吳檀眼睛都要冒火了。
“嗯,去吧。”
兩姐妹只能放人離開。
江雲亭走後,屋子裏安靜一瞬,兩姐妹看着自家嫂嫂欲言又止。
“這麼看我做什麼,說不得不成?”
吳檀嘟囔着,雙眼發紅。
在吳家,她本來就很受寵,當初和楊家結親時,她母親告訴自己,吳家不怕楊家,以後去了楊家,受了委屈都不用忍的。
可後來楊家發達了,遷族汴京,成了皇商,還和定國公府搭上路子不說,這段時間,還有其餘一些人在和楊家接觸。
那些人,是吳家比不得的。
她一下子從低嫁變成高嫁,吳家也跟着沾光。
後來她母親來信中都讓她小心些伺候楊家人,這落差感,讓吳檀很難受。
她並不嬌縱。
就是氣不過江雲亭的得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