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家住下的第一夜,江雲亭做了一個夢。
夢中那是人間三月春,梨花盛放,她身着紅妝,嫁給了自己的心上人。
自此恩愛纏綿,兩不辜負。
沉入夢境中的江雲亭,臉上是掛着笑的。
可有人歡喜有人愁。
沈遇同樣處於夢中。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個關於江雲亭的夢境,可每一次的場景,都是在那牀榻之上,洞房花燭,紅浪翻滾。
可這次不同。
夢中的沈遇,像是個旁觀者,在看着一個故事的開始。
而這個故事的中心人物,是他的阿梨。
可夢中的阿梨好似不認識他,和現實一樣的是,阿梨來了汴京,入住定國公府,可兩人之間沒什麼交集。
夢中的阿梨,一心在慕子明身上。
她來這裏第一事情,就是找到慕子明。
彼時的慕子明,正和那位長樂郡主卿卿我我,被阿梨意外發現後,兩人分道揚鑣。
可長樂郡主嫉妒於阿梨的那張臉,散佈謠言,說阿梨勾飲慕子明不成,甘願為妾。
阿梨解釋過,可夢中的她,獨自一人,身邊沒有沈茜她們,無人聽她的話,更無人相信她。
在那些人嘴裏,她被打上不知廉恥的狐狸精標籤。
那些咒罵和取笑,砸在阿梨的身上,讓那張本該無憂無慮的臉,染上了不可抑制的悲傷。
沈遇看着那樣的阿梨,想要上前安慰,可他只能如幽魂般,跟在對方的身邊,看着她經歷那些痛苦。
這些風言風語,讓初入汴京城的阿梨備受折磨。
一個壞了名聲的表姑娘,在定國公府中是待不長久的。
二夫人礙於外界的壓力,將阿梨趕了出去。
沒了定國公府的庇護,哪怕同樣擁有四時令的阿梨,也無法在汴京城中站穩腳跟。
可她足夠堅強。
她一心調製香料,想要將四時令打出名頭。
起初很好,努力有了起色,四時令的東西開始在那些貴女圈子裏傳播開,一些人還以能買到四時令的商品為榮。
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
在沈遇以為夢中的阿梨能夠自此一世順遂時,傳來長樂郡主和慕子明成親的消息。
那時的慕子明,狀元之才,從寒門一躍成為汴京城最耀眼的才子。
而才子配佳人,成為人們嘴裏津津樂道的佳話。
便在這種時候,四時令背後的老闆是阿梨的事情,被人揭露出來。
還發生阿梨想要給慕子明下藥爬牀失敗的事情。
一時間,阿梨變成人人喊打的存在,四時令的鋪子也被人砸了,那些人開始抵制四時令。
更是放下豪言壯語,要讓阿梨在汴京城無法待下去。
汴京,小巷。
躲過一些人的追捕,江雲亭躲在角落中喘息着,等待着。
天上在下着雨。
雨水帶起土腥,隔絕了外界很多氣味。
她小聲打着噴嚏,似乎是感冒了,在小巷中多了很久,她才小心走出來。
外面沒人。
江雲亭的眼睛亮了亮。
此刻的她,渾身狼狽不堪,衣裳被扯壞,髮髻散亂,像個瘋婆子。
可那流淌着雨水的臉頰,在這潮溼的天氣中,那麼蒼白,又那麼的瑰麗。
像是雨中的花妖,無聲勾着那些人的視線。
有人出現在她的身後。
腳步聲讓她發覺,她扭頭,就發現剛剛追蹤自己的那些人再度出現。
她瞪大了雙眼,想要逃跑,可前方的路被人堵住。
巷道中,沒有旁人。
那些人銀笑着逼近,一張張臉頰那麼醜陋而銀邪。
化作幽靈的沈遇,就站在江雲亭身邊,他伸手想要將人護在身後,可他的手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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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無法碰觸他的阿梨。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些畜生靠近自己的阿梨,伸出那些髒污的手,想要澱污那只本該純潔的梨花。
看着一幕的沈遇,目眥欲裂。
他喊叫着,無人聽聞。
他見到,江雲亭的胳膊被人抓住,人狠狠被扔在牆壁上。
有一只手,手指粗糙,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指甲縫隙中都是污泥,放在那瑩白的臉頰上,那麼刺眼。
那些人鬨笑着,得意着。
罪惡的手,想要扯開的江雲亭的衣服。
被逼迫在角落中的江雲亭,紅着眼,咬着脣瓣,那雙眼裏有着驚人的恨意。
在那些人靠近後,江雲亭灑出一些粉末。
在這大雨天氣中,粉末的效果減弱很小,可好在,那些人離的很近。
尤其是那個按住她的男人。
不小心吞下一些粉末的男人,下一瞬臉部肌肉繃緊倒在地上了,他的嘴角在冒着血。
旁邊幾人也遭了殃。
一個個被毒倒在地上。
這是沈遇第一次見到江雲亭對一些人使用如此兇殘的毒香。
其餘的那些畜生,見到這一幕,有些遲疑。
江雲亭便在這種時候,找準時機,再度逃出他們的包圍圈。
漂浮在她身邊的沈遇能聽到她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對方泛着紅暈的臉和迷離的眼。
她在發熱。
而江雲亭本身也很清楚知道這一點。
可她不能停。
她要跑,不斷的跑。
要離開這裏,要躲起來。
瘦弱的身體,在風雨之中那麼渺小,像是泥濘中掙扎的可憐蟲,幾次跌倒,又幾次爬起來。
腿上和胳膊上都是傷痕。
就連那張小臉都被刮開幾道口子。
血液被雨水沖淡,蜿蜒在她的身體上,將那一席白衣染上豔色。
彷彿是繁花開到最後的荼蘼之色,那麼震撼人心。
可江雲亭還是倒了下來。
她摔在一輛馬車前。
身體蜷縮在雨水中,高熱讓她無法保持清醒。
在她最後的視野中,有人從那馬車上走下來。
天青長袍,面容溫潤,如那謙謙君子。
那人拂開她臉頰上的髮絲,盯着那張臉許久,笑的芝蘭玉樹。
“姑娘,別怕,我在。”
來人這麼說着。
而江雲亭模糊看清那人後,就陷入昏迷中。
漂在一旁的沈遇,在看清來人那張臉後,露出兇戾的表情。
可他再怎麼殺氣凌然,也無法傷害到夢中人。
就如同,他再怎麼痛苦和憤怒,也無法保護到他的阿梨。
他再一次只能旁觀的看着柳乘嗣將阿梨抱上馬車,帶回安國公府中。
這裏的柳乘嗣,還是那個安國公府的義子,和林敬關係很好。
可沈遇看得出,他身邊的人很不簡單。
就好比,這次帶回一個姑娘的消息,安國公府中除開他院子裏的人外,誰也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