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稷氣得渾身發抖,伸出手指着白朮,嘴脣也跟着哆嗦。
“你”了半天,最後才憋出一個字:“滾!”
可白朮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彷彿被釘住了一般。
蕭稷見狀,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猛地一腳將他踢了出去。
白朮順勢,出了皇宮。
大軍開拔的日子就定在兩日後,時間緊迫得如同火燒眉毛。
當蕭南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白朮已然被迫隨着隊伍出了城。
蕭南枝滿心都是委屈,跑到宋文君那兒去告狀。
她一見到宋文君,就泣不成聲,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叫一個可憐:“嫂子,你可得管管我哥啊,他怎麼又把白朮派到邊關打仗去了?”
她哭得抽抽搭搭,肩膀不停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宋文君看着她這副模樣,真是哭笑不得,輕聲說道:“他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們倆,現在白朮沒有爵位,總得想法子給他掙個名頭吧,眼下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自然就給了他。你以為這是想去就能去的好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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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蕭南枝聽得認真,宋文君便接着耐心解釋:“那些沒爭取到去邊關機會的人,都氣得牙癢癢了,你呀,還不知足。”
蕭南枝眼睛裏還掛着晶瑩的淚珠,聽到宋文君這麼說,一下子就不哭了。
帶着一絲不確定又滿含期待地問道:“真的嗎?”
“我啥時候騙過你呀?長公主一直捨不得讓你出嫁,就是想多留你在身邊幾年。可你想想,你能等,白朮能等嗎?”宋文君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時,身側的小嬰兒像是也在幫宋文君說話,揮舞着蓮藕般的小胳膊,嘴裏咿咿呀呀地發出奶聲奶氣的聲音。
看着兒子可愛的模樣,宋文君臉上洋溢起溫柔的笑意,輕輕拍了拍他,柔聲問道:“是不是呀,林林。”
小林林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更加努力地揮動着小手,嘴裏還吐着泡泡,模樣別提多招人喜歡了。
蕭南枝也被小傢伙的可愛勁兒感染,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去戳孩子的小臉蛋兒,笑着說:“林林,你要快快長大喲。”
誰知道,林林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嗚哇,嗚哇……”
突如其來的哭聲讓蕭南枝一下子慌了神,她緊張地看着宋文君,手忙腳亂地解釋:“嫂子,我可沒有弄疼他。”
“跟你沒關係。”宋文君看着蕭南枝緊張得不知所措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林林這是餓了。”
蕭南枝定睛一看,還真是,小傢伙只張着嘴巴大聲哭,眼睛裏卻沒有眼淚。
不多時,奶孃聽到哭聲匆匆趕來,急忙將孩子抱走去餵奶了。
蕭南枝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孩子可愛是可愛,但是太嚇人了,說哭就哭。”
“等你有了孩子,就不這麼說了。”宋文君勾脣一笑。
為了不影響宋文君休息,蕭南枝沒敢多待就離開了。
眨眼間,小半個月又匆匆而過。
文帝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糕,每況愈下。
這天,文帝像是被什麼觸動,突然來了興致。
對身旁侍奉多年的福公公說道:“去,把太子妃和她的兩個孩子叫進宮來,朕想見見他們。”
福公公擡眼瞧了瞧文帝,只見他今日精神煥發,全然沒有了往日病懨懨的虛弱模樣。
這一看,福公公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這些日子,他一直守在文帝身邊,對皇上的身體狀況再清楚不過。
如今這反常的精神,他在宮中這麼多年,生離死別見了不少,心裏明白,這明顯就是迴光返照的跡象啊。
福公公哪敢有絲毫懈怠,步子匆匆,直接出了宮,奔太子府而去。
福公公突然到訪,蕭稷滿心疑惑,迎上前問道:“福公公,您怎麼突然來了?”
福公公喘着粗氣,臉上掛滿了汗珠,神情間滿是恐慌,說道:“回太子殿下的話,今日皇上突然說想見見太子妃和兩個孩子。
老奴瞧着皇上的樣子實在不對勁兒,心裏擔憂,便急忙出來給您報信兒了。”
蕭稷一聽這話,整個人瞬間慌了神。
太醫曾斷言,文帝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活不過三個月。
沒想到,事實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當下,他快步前往宋文君的院子,還派人把晏晏也一同叫了過來。
“文君,快跟我進宮。”蕭稷一進屋子,也沒繞彎子,直接把來意說明了。
宋文君滿臉詫異,下意識地問道:“現在進宮做什麼呀?”
蕭稷神情凝重,臉色沉沉,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悲痛:“父皇,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宋文君聽到這話,瞬間有片刻的失神,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那,那我換身衣服。”
此時的她已經出了月子,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身體恢復得相當不錯。
除了身形稍微圓潤了些許,和生孩子之前相比,幾乎沒什麼兩樣。
夫妻兩人坐着轎子進了宮,孩子由奶孃抱着,一同去了乾坤殿。
文帝在殿內的軟榻上閉目養神,似是有心靈感應一般,他睜開了眼睛:“來了。”
話落,宋文君和蕭稷帶着孩子進了殿。
看到他們一家四口,文帝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當皇帝的時候,後宮爭鬥不斷,活下來的孩子特別少。
以至於前太子逼宮失敗後,只剩下蕭稷這麼一個皇子。
好在,他爭氣。
把南月國治理的井井有條,他也有顏面去地下見列祖列宗了。
起初,文帝並不看好宋文君。
在他眼中,一個商賈出身的女子,能有多少見識呢?
可世事難料,就是這樣一位出身平凡的女子。
卻有着端莊大氣的風範,心懷仁慈,待人寬厚。
她一連為皇室添了兩個孫輩,這讓文帝心中滿是欣慰。
“父皇。”蕭稷與宋文君夫妻二人走上前,齊聲恭敬地喚道。
文帝輕輕擺了擺手,臉上帶着和藹的笑意,看向宋文君說道:“把朕的孫孫抱過來,讓我好好瞧一眼。”
宋文君從奶孃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親自抱到文帝面前。
說來也神奇,一路上孩子都在安睡,可當靠近文帝時,竟醒了過來。
還咧開沒牙的小嘴,朝文帝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文帝眼眶瞬間溼潤了,連聲說着:“好,好哇,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說着,他從腕上取下一串佛珠,遞給宋文君,“這串佛珠跟了朕好些年,就給這孩子吧。”
宋文君趕忙雙手接過,替孩子謝恩。
文帝看着宋文君,神情間透着幾分凝重,緩緩說道:“今日叫你們夫妻二人過來,朕有件事一直放心不下。”
“父皇,您儘管說。”蕭稷急忙應道。
文帝微微一笑,輕聲道:“朕走後,這江山自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朕在位的時候,子嗣單薄,差點釀成大禍。
到了你這一代,無論如何都要廣納后妃,綿延子嗣。
這既是朕的命令,也是朕的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