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自視清高,一身傲骨。
若不是有求於人,她是不屑於把自己的傷疤揭給外人看的。
她能當着衆人的面兒說出來,定然是有求於人。
宋文君心明眼亮,斟酌一番,問道:“李姐姐,我們都是姐妹,有什麼話你儘管說便是。”
李賢倏然看向她,大大的眼裏噙了一泡熱淚。
可又怕說出來的話讓宋文君為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把話說了出來:“文君,我從未求過你什麼,這次你能不能幫幫我?”
“雖然我是國公府的少夫人,可是膝下只有一女,沒有依靠,府里人輕視我,公婆無視我讓我舉步維艱,我不像你有退路,我絕不能被別的女人搶走我的位置。”
能讓李賢說出這樣的話,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換句話說,宋文君就是她最後的希望。
“你只需告訴我,我能幫你什麼。”宋文君問她。
李賢看她鬆了口,用手胡亂抹了把臉,說道:“你能不能收我女兒為義女?”
宋文君是郡主,若是她的女兒被認作義女,那便有了楚王府和南陽王為靠山。
國公府便是再輕視她,也不敢輕踐她的女兒。
李賢這步棋,走的很穩。
其餘幾朵金花皆是神情一肅,先不說宋文君答不答應。
李賢上來就讓宋文君認她女兒為義女,這也是不商量的樣子啊。
有點強人所難了。
薜氏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她不客氣的指責李賢:“李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大家知道你日子過的艱難,但也不該讓文替你承受啊。”
“一旦文君認了你女兒為義女,那寧國公府豈不是要跟文君緊緊捆綁在一起?”
寧國公府雖說也是世家大族,可是府里人員複雜。
府裏如今是李賢的夫君襲爵,老夫人膝下有兩子一女。
卻沒一個省油的燈。
李賢的夫君孫澈好色,整日花天酒地。
孫二公子好賭。
至於唯一的小女兒雖然不像三個哥哥那般混賬,但心高氣傲,一心想要攀附權貴。
仗着是國公府小姐的身份,對幾位皇子虎視眈眈。
而府上的那些妾室,更是斗的厲害。
整個國公府儼然就是個大雜燴,雞犬不寧。
出於私心,薜氏是不想宋文君被拽到這樣的漩渦裏的,所以才出口說話。
如此一來,必會得罪李賢。
果然,李賢變了臉色:“你,你們都是這樣想我的?”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會錯了意。
她心性高傲,從不肯輕易求人。
今天能開口是下了很大勇氣和決心的。
御史趙夫人生怕姐妹幾個生分了,忙和了把稀泥:“咱們姐妹幾個感情深厚,何必說那些傷感情的話,今天只恭賀文君,不說其她。”
趙夫人本是好意,熟料李賢卻翻了臉。
她白着臉,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們從未瞧得起我,在你們眼裏我就是一個笑話,我沒有兒子傍身你們是不是都在背地裏笑我?”
“我籠絡不住夫君的心,你們是不是在暗中得意?”
她突然破防,讓人莫名其妙。
宋文君急忙道:“李姐姐,你想多了,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我早該想到的,你們何必又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話落,李賢起身對着宋文君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是我癡心妄想了,今天就當我沒有來過,郡主贖罪,在下告辭。”
說完不顧其餘幾個姐妹阻攔,冷着臉離開了。
氣氛一下子凝固,薜氏一臉莫名:“早知道她心性高,咱們幾個說話都時常顧念着她,沒想到還是離了心。”
趙夫人幽幽的道:“這年頭,說真話是會遭人記恨的。”
“再怎麼說咱們也是幾年的好姐妹了,她說撂臉子就撂臉子,真是氣死我了。”薜寧憤憤不平,宋文君這些年幫她們的還少嗎?
人得知足吧。
宋文君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算了,她這些日子心氣不順,讓讓她。”
“她心氣兒不順,就把氣撒我們頭上,我們可沒招惹她,招惹她的是她那個不成器的夫君,憑什麼讓咱們幾個跟着她一起受氣啊?”
薜甯越說越生氣,顯然被氣狠了。
“是她不該,你彆氣了啊。”趙夫人忙道。
薜寧狠狠的喝了幾口,才算作罷。
她打定主意,再也不搭理李賢了。
眼見着天色不早,宋文君便讓幾個姐妹散了。
走的時候,給每人都備了厚禮。
她親自把人送出府外,看着她們的馬車遠去才回府。
正欲進門時,一輛馬車停在了她的跟前兒。
車簾挑開,一個美婦人出現在她眼前。
看到來人,宋文君有些意外。
竟然是老侯爺的小妾,沈氏以及她的一雙兒女。
沈氏有些侷促的下了馬車,對着宋文君盈盈一拜:“妾,給郡主請安。”
宋文君面上帶着淡笑,提醒沈氏:“你我似乎並無交情。”
侯府的人和事,她都不想沾邊兒。
沈氏勾脣一笑:“郡主說的是,妾來此只是為了恭賀郡主,並無別的想法,還有一件事想要對郡主表示感謝。”
宋文君狐疑的看着她,沈氏卻掀起裙襬跪在了她的腳下:“沈心月,多謝郡主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這,從何說起?”
“郡主還記不記得十年前,你在街上遇到一個乞討的小女孩兒?”
沈心月的話,讓宋文君的思緒飛回到了十年前。
她隱隱記得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但當時自己年幼早已經記不清了。
她看向沈心月,猜測道:“你,就是那個小女孩兒?”
“郡主的救命之恩,心月沒齒不忘,如今我大仇得報就要主開京城了,特來拜謝郡主。”
宋文君忙道:“你起來說話。”
沈心月起了身,一手拉着一雙兒女,眼裏滿是幸福:“侯府氣數已盡,老侯爺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很快就能脫離苦海了。”
“待到老侯爺走了,我就離開再也不回來了。”
難怪她在侯府的時候不曾對自己出手,原來還有這層因果。
宋文君笑了笑,說道:“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順你以後諸事順遂。”
“給郡主磕頭。”沈心月對着兩個孩子道。
孩子齊齊跪下,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宋文君忙讓她們起身。
看着這一雙兒女,她終是忍不住問:“他們是……”
沈心月搖了搖頭,眼裏露出一絲狠意:“侯府滿門齷齪,我怎麼會為他生兒育女,他們是表哥的遺腹子,我會帶着孩子好好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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