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無數流民聚集在這裏,長途跋涉,讓許多流民瘦的皮包骨頭。
身體虛弱的老人和孩子,更是因此患上了病。
咳嗽聲此起彼伏,病人躺在露天的地上,痛苦不堪。
宋文君帶着一隊大夫穿梭在生病的流民當中,不遠處的大鍋裏,熬着湯藥。
小桃,秦卿和許媽媽,還有跟宋文君不錯的幾個姐妹,過來幫着打下手。
這裏又髒又亂,那些貴夫人和千金小姐沒有一個願意過來幫忙的。
全都圍在蘇蓉蓉身邊,裝裝樣子。
甚至有的連樣子都懶得裝。
只讓身邊的婢女幫忙打下手,自己就在一邊站着看。
小桃一邊幫着拿藥,一邊不滿的跟許媽媽嘀咕:“那些千金小姐可真會裝,明知道咱們這邊缺人,還在那邊裝樣子。”
許媽媽看了施粥的那邊一眼,只見許多千金小姐打着傘,婢女打着扇。
身後放着小桌子,上面擺着點心和茶水。
甚至有的還帶了乾果和蜜餞。
幾個感情好的小姐妹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蘇蓉蓉對她們竟然也縱容,只在實在不像話的時候,才會不痛不癢的呵斥幾句。
其餘時間,大都是放任自流。
她的寬厚博得了這些千金小姐們的讚美,說齊王妃寬仁大度,不愧是大皇子妃。
個個都鉚足勁兒拍蘇蓉蓉馬屁,蘇蓉蓉一下子贏得了衆人的心。
她時不時的往宋文君那邊瞄一眼,看她累的滿頭大汗,跟一羣酸臭的人在一起,眼裏掠過一絲得意。
就算宋文君做的是善事又怎麼樣,還不是沒有她得民心?
不遠處,福公公站在隱祕的角落看到這一切,微微搖頭。
他奉旨出宮來看流民安置的怎麼樣。
沒想到,看到的竟是這樣的一幅場景。
明明都是賑災,做的同樣都是善事。
一個默默無聞,另一個卻被傳揚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這還不夠明顯嗎?
福公公悄悄回了宮,把看到情景一五一十的跟文帝說了。
文帝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眼神,有些失望。
不過是個施粥,也能想着為自己爭個好名聲。
齊王夫婦愛民如子的好名聲,便是這麼得來的?
雖然心裏有些不滿,但文帝也沒有聲張,讓福公公退了下去:“再探。”
經過幾天的治療,大多流民的傷和病,都得到了救治。
只餘下幾個重症比較棘手。
秦卿按照宋文君的要求,把這幾個重症與其餘病人分隔開來。
一是方便救治,二是怕互相傳染。
然而,其中有幾個病人的病情卻突然發生了惡化,先是高熱不退,說胡話。
然後是咳嗽,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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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今天居然連食物都吞嚥不下去了,有的眼瞼出血,甚至出現咳血的症狀。
“王妃,救命啊,救命啊……”人羣裏傳出哭聲,宋文君急忙走了過去,問道:“怎麼了?”
病牀上,一名女子正伏在牀邊咳血,一名老婦替她拍着背,眼裏滿是驚慌:“救救我的女兒,救救我的女兒。”
宋文君雖然不懂醫術,可看到這情況心裏也咯噔一下。
這,分明是鼠疫。
“王妃,退下。”秦卿拎着藥箱過來,聲音都變了。
就在這時那女子突然噴出一口血,正正吐在了宋文君的手上。
秦卿急忙奔過去,用帕子擦掉宋文君手上的血,又拿出酒給她洗手。
她嚴肅的神情讓宋文君心裏的猜測成了真。
“秦卿,這是……”
後面的字宋文君沒敢說出來,她有些恍惚的看着四周的災民。
他們臉上帶笑,似乎已經忘卻了失去家園的痛苦。
幾個小娃娃在空地上互相追逐,歡快的笑聲傳出去很遠很遠。
還有的在憧憬着馬上就能回到家鄉了。
如此歲月靜好的模樣,她怎麼忍心打破。
秦卿眼底含淚的看着宋文君,輕輕點頭。
鼠疫,讓人聞之色變的瘟疫。
可以在眨眼之間,就能讓一座城滅亡的疾病。
此病發病快,存活率低。
從發病到死亡,也不過十幾天的時間。
而且到現在,還沒有對應的湯藥。
連秦卿都感覺害怕了,宋文君的心也跟着慌了起來。
她不是怕死,而是心有不甘。
她和蕭稷才剛成婚,他們的兒子還不到兩歲。
宋文君顫抖着手,對着秦卿搖頭:“不要說。”
最起碼,不是現在。
“可是,一旦病情控制不住,所有人都會感染。”秦卿哭了,她身為大夫卻對此病沒有能力救治,這是她最大的悲哀。
短短几息時間,宋文君就做出了決定:“舍小,保大。”
還好病人和健康的人分開着,也就是說那些健康的人極小概率會被感染。
宋文君看了眼這邊的情況,病人約摸有上百個。
守衛,三十人。
恰好今日是田七當值,她可以調動田七。
宋文君走到田七的面前,命令道:“本王妃命令你,帶着這些守衛和所有病人,全都進到城東十里地的莊子去。”
那座山莊,是她的陪嫁莊子之一。
一直空着無人居住,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田七聽完驚訝的啊了一聲:“王妃,這些病人若是好了,定會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快去吧,不得遺漏一人。”宋文君神情未變。
田七歡快的應了一聲,對着病區的流民道:“楚王妃念在大家生病的份上,特意將自己的莊子騰出來供大家居住,生病的人全都跟我走,莊子裏有吃有喝有肉,還有屋子住,快來啊。”
衆人一聽有吃有喝還有住的地方,全都高興的起了身:“楚王妃真是大善人,是我們的活菩薩啊。”
“太好了,我們有住的地方了。”
生病的人全都互相攙扶着起了身,跟在田七身後。
這邊的舉動,頓時吸引了蘇蓉蓉這邊人的注意。
有些沒生病的也要跟過去,卻被官兵舉着長矛趕了回來。
“楚王妃可真會譁衆取寵,為了博名聲連莊子都捨出來了,要不怎麼說人家財大氣粗呢。”
“可不是嘛,又是舍財又是舍物的,為了這場賑災,她下了不少血本吧嘖嘖……”
蘇蓉蓉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好個宋文君,竟連這也要跟她搶嗎?
她起身,朝着宋文君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