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鬱鬱蔥蔥的林子裏艱難而緩慢地行走着。
濃密的枝葉交織在一起,斑駁的光影灑落在他們身上。
晏晏時不時就擡起頭,偷偷打量魅的神情,見他面色如紙般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擔憂,輕聲問道:“師父,你怎麼樣了?”
“沒事。”魅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迴應着晏晏。
此刻,他滿心懊惱,痛恨自己這般無能,不僅無法護晏晏周全,反倒還拖累了他。
晏晏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口道:“你等一下。”
話一說完,他便像只敏捷的小猴子,撒開腿飛快地跑開了。
魅根本來不及阻攔,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晏晏跑到一棵大樹前。
晏晏仰起頭,眼巴巴地望着樹上掛滿的果子,隨後迅速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幾顆石子。
只見他手臂一揚,石子如流星般朝着樹上的果子擲去。
“啪啪”兩聲脆響,兩顆紅豔豔的小果子應聲落下,穩穩地落在了晏晏的小手裏。
晏晏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寶一般,興奮地跑到魅跟前。
雙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果子,遞到魅的眼前,開心地說:“師父,給……”
魅看着晏晏那滿臉歡喜與期待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實在不忍心拒絕這份心意。
![]() |
![]() |
於是,他也露出歡喜的神情,緩緩伸出手。
晏晏見狀,立刻把兩顆果子都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掌心,脆生生地說道:“師父,你吃。”
魅忍不住輕笑一聲,竟也沒有再推辭,緩緩把果子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很慢,彷彿在品嚐這世間最難得的美味。
晏晏眼巴巴地瞧着他吃得正香,喉嚨不受控制地狠狠嚥了口唾沫,聲音裏滿是期待:“師父,好吃嗎?”
魅擡眸,瞧見他那副十足的小饞貓模樣,不禁輕笑出聲,順手將手中另一顆果子遞到他跟前,溫和說道:“你嚐嚐,不就知道了?”
晏晏遲疑片刻,緩緩伸出手接過果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剎那間,酸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肆意蔓延,他忙不迭地吐着舌頭,“呸呸”地往外吐,五官都緊緊皺在一起,活像個小苦瓜:“好酸啊,怎麼這麼難吃!”
“這是野山楂,本就又酸又澀。你瞧,連鳥兒都不願吃呢。”魅看着他,眼底滿是笑意,這小徒弟,真是個實心眼的小傻瓜。
晏晏滿是失望地“啊”了一聲,滿臉疑惑問道:“原來是這樣,可師父你怎麼吃得那麼香甜呢?”
魅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溫柔,輕聲說道:“因為這是你給師父的,哪怕是世間最難吃的東西,師父也甘之如飴。”
晏晏聞言,看向魅的眼神瞬間明亮起來,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暖意。
原來,這個平日裏看着不着調的老傢伙,內心竟也這般柔軟。
魅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語氣裏帶着幾分寵溺:“走吧,咱們去找你爹。”
晏晏微微頷首,小手緊緊拉住魅的大手,二人在荒草叢生的小徑上繼續踉蹌前行。
沒過多時,靜謐的樹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響動,似是枝葉被外力撥動,又似是急促的腳步聲。
幾乎同一瞬間,晏晏與魅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異樣的動靜。
晏晏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魅,眼神中滿是驚慌與無措。
魅迅速地左右環顧,卻絕望地發現,四周皆是茂密的樹林,竟找不到一處可以藏身躲避的地方。
他心急如焚,猛地把晏晏向前一推,同時壓低聲音,厲聲喝道:“快走,別回頭,去找你父親!”
“師父!”晏晏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我不能丟下你,我說過要保護你的!”
“蠢貨!”魅的聲音冰冷而嚴厲,可那微微泛紅的眼尾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捨與擔憂,“為師是怎麼教你的?遇到危險時,首先要學會自保,你都忘了嗎?”
其實,他又何嘗捨得與晏晏分離,只是在這生死攸關之際,唯有犧牲自己,才能給晏晏一線生機。
晏晏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倔強地搖頭:“我不走!”
“你若死了,你娘怎麼辦?”魅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這是說服晏晏的最後籌碼。
晏晏一下子愣住了,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溫柔的面容。
是啊,他還有孃親在家中苦苦等着他回去,他若死了,母親該如何承受這巨大的悲痛?
就在他出神的這短暫空隙,魅一咬牙,強行凝聚起體內所剩無幾的內力,對着晏晏拍出了一掌。
晏晏小小的身軀在這股強大的掌力推動下,不受控制地飄飛出去。
他在空中看到魅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緩緩擡起手,對着他輕輕揮了揮:“去找你父王,活着回去見你娘。”
“師父……”晏晏嘶聲呼喊,手臂奮力前伸,指尖徒勞地抓向虛空,可魅的身影已決然朝着相反方向大步而去。
剎那間,晏晏明白了,師父這是打算以自身為餌,引開緊追不捨的追兵,只為給他爭取逃生的寶貴時機。
獵獵風聲肆意翻卷着魅的衣角,他的背影在山林間愈發顯得孤絕而堅定。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卻又似踏在晏晏的心尖上。
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迅速模糊了晏晏的視線,眼前的世界變得影影綽綽。
他慌亂地擡起袖子,用力地擦拭雙眼,可待視野稍清,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徒留一片寂靜又幽深的山林。
此時此刻,無盡的恐慌如潮水般將晏晏徹底淹沒。
魅本就重傷未愈,身體虛弱不堪,又怎能抵擋那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殺手?
這一去,無疑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想到這裏,晏晏的雙腿忍不住微微顫抖,心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前方傳來廝殺聲,晏晏的瞳孔倏然放大。
他不顧一切的朝着魅的方向衝了過去,此時此刻他什麼都沒有想。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不能丟下師父一個人。
師父,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