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拖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顯得極為艱難,一瘸一拐地邁進殿內。
他的腿上,赫然插着一截斷箭。
箭頭沒入血肉之中,乾涸的血液順着腿蜿蜒而下,在地上留下斑斑血跡。
身上的傷口更是密密麻麻,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衣裳早已被鮮血浸透,乾涸後結成了暗紅色的硬塊,散發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然而,即便傷成這般模樣,他仍憑藉着頑強的毅力,跨越千里,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
一踏入大殿,白朮的目光瞬間被人羣中的蕭南枝所吸引。
此刻的蕭南枝,宛如春日裏最嬌豔的花朵,明妹動人。
她身着一襲華麗至極的宮裙,裙襬寬大得如同一片流動的彩雲,層層疊疊地拖在地上。
領口和袖口精心鑲嵌着一圈潔白如雪的狐毛,柔軟蓬鬆,輕輕拂動間,更襯得她肌膚勝雪。
纖細的腰肢被玉帶緊緊束起,盈盈一握更顯身材纖細。
少女的臉上寫滿了驚訝與好奇,那微張的紅脣恰似剛剛綻放的桃花,帶着粉嫩佑人的色澤。
可當蕭南枝察覺到有一道熾熱的目光緊緊盯着自己時,她眼中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這個渾身散發着血腥與狼狽氣息的“野人”,竟敢如此大膽地打量她,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猖狂之徒!
只是,一種莫名的刺痛卻突然從心底涌起,尤其是當她望向眼前這個男人時,那種熟悉感愈發強烈。
好像他們曾有過千絲萬縷的聯繫。
蕭南枝下意識地緩緩捂住胸口,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季懷禮關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怎麼了?”
蕭南枝搖了搖頭:“沒事。”
白朮卻在看到兩人緊緊相握的手時,面色驟然一變。
手中的匣子咣噹掉在地上,他看蕭南枝的眼神滿是不解。
文帝不由的皺了皺眉,但今天高興,也沒有過多計較。
福公公瞧着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心裏一緊,趕忙上前打圓場,給白朮尋個臺階下:“想必是白大人一路長途跋涉,舟車勞頓,累得手腳都不聽使喚了,才會在殿前一時失儀。白大人,快些上前見過陛下吧。”
他心裏門兒清,就憑白朮立下的這份天大的功勞,加官進爵那是板上釘釘、遲早的事兒。
自己這會兒賣他個人情,日後楚王府必定會記着這份恩情,保不齊往後還能得着不少好處呢。
可白朮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似的。
他望向蕭南枝的眼眸裏,滿是痛苦與絕望,那眼神彷彿藏着千言萬語,卻又被死死哽在喉嚨裏。
他的嘴脣微微顫動,幾次欲言又止,卻愣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見白朮這副模樣,福公公只當他是累糊塗了,又笑着補充道:“白大人,這位可是明月郡主,今日正和東陵國君準備定婚,書寫婚書呢。大人您來得可真是巧,這可不就是雙喜臨門嘛!”
這話一出口,白朮眼中的痛苦之色愈發濃烈,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彷彿遭受了巨大的打擊一般。
文帝見他遲遲不跪,眼神冷了下來。
見到君王不跪,如同亂臣賊子。
此時,就連福公公也為白朮捏了把汗。
就在他以為白朮到手的富貴會扔了時,卻見他像是反應過來一樣,噗通跪倒在地。
聲音急促的道:“微臣,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福公公心頭一鬆,有些詫異。
這人莫不是累壞了腦子,怎麼一驚一乍的。
文帝也有些不滿,但看在白朮的功勞上,他便忍了下來:“平身吧,愛卿立下汗馬功勞,是我南月的功臣,朕定當重重嘉獎於你,不知愛卿有何願望?”
只要是於江山社稷有功的臣子,皆可受到嘉獎。
不外乎金銀錢財,良田美宅。
更有甚者,可以向當今天子提出個要求,只要不過分,皆會滿足。
也正是因為文帝的這條許諾,才有了那麼多為國衝鋒的將士。
白朮的功績,堪比開國元帥。
他緩緩拱手對着文帝一拜,聲音鏗鏘有力,洪亮無比:“皇上,臣只有一個請求。”
文帝輕輕點頭:“愛卿有何請求,儘管講出來,朕自會為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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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想娶明月郡主為妻。”
白朮話音一落,殿內的人全都震驚住了。
瞬間激起千層浪,殿內衆人皆驚得呆若木雞。
蕭寅更是毫無預兆地連聲悶咳起來,那咳嗽聲裏,卻藏着難以掩飾的竊喜。
這個白朮可真是個蠢貨,怎會提出這般離譜的要求,簡直是自尋死路,把腦袋往刀口上撞。
文帝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的目光在白朮和蕭南枝之間來回遊移。
只見蕭南枝嚇得花容失色,怯生生地縮在季懷禮身後,像只受驚的小鹿。
而季懷禮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黑得彷彿能滴出墨來。
今日,可是他與蕭南枝訂婚的大喜日子。
白朮卻在這節骨眼上公然要搶走他的未婚妻,這簡直是對他的挑釁,目中無人到了極點。
文帝的臉也沉了下來,聲音冷了幾分:“放肆,明月已經許配給東陵國君,除了明月,皇族裏的任何公主郡主,皆由你挑選。”
若不是念在白朮的功勞,他早就被拉出去砍頭了。
文帝雖然不悅,但卻沒有多少怒意,無非是做給東陵國君看的,也順勢給了白朮一個臺階下。
連公主都可以許配給他,他可千萬別再不知好歹,說出什麼讓人震驚的話來了。
然而,白朮就像一根筋似的,執拗的道:“臣,只要明月。”
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蕭南枝。
冒死前往南越,哪怕知道是九死一生也義無反顧。
若是她嫁給別人,他如何甘心?
文帝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這個白朮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會以為自己立了功,就能威脅帝王了吧。
文帝的好脾氣,消失殆盡,厲喝一聲:“來人,把他給朕轟出殿去。”
大喜的日子,被這麼個木頭疙瘩給毀了。
真是氣死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