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仗隊浩浩蕩蕩地出了京城,一路朝着北方前行。
隨着行程的推進,天氣愈發寒冷起來,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臉上生疼。
十幾天轉瞬即逝,沿途的景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鬱鬱蔥蔥的大地,如今已被一層厚厚的白雪所覆蓋。
銀裝素裹,靜謐而又美麗。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馬車裏卻升起了暖烘烘的火爐。
跳躍的火苗散發着源源不斷的熱量,將車內的寒意驅趕得一乾二淨,使得車廂內溫暖如春。
然而,即便身處溫暖的環境,蕭南枝的臉色卻依舊難掩憔悴。
這一路的長途跋涉,她的身體根本吃不消。
才剛出京城七八天,她便因水土不服和舟車勞頓感染了風寒。
雖然後來在中途的驛站修整了幾天,病情稍有好轉,可重新踏上行程後,病症竟又再次復發。
季懷心疼她的身體,對外命令道:“去前面鎮子上停下來,包下一家客棧,原地修整。”
這一次,他等到蕭南枝的身體徹底好利索了,再上路。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自車內傳出。
蕭南枝病懨懨地躺在馬車的軟榻上,身上蓋着一條鬆軟厚實的狐毛毯子,可即便如此,也難以驅散她周身的寒意。
她的面色蒼白如紙,嘴脣也因生病而變得乾裂起皮。
虛弱至極的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透着幾分迷茫與無助。
她想要掙扎着起身,可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身體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綿軟得使不上勁。
見狀,兩個婢女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她,動作輕柔而又恭敬。
其中一個婢女輕聲問道:“郡主,可是渴了?”
蕭南枝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有氣無力地說道:“躺的太乏了,身體難受。”
婢女們心領神會,扶着她慢慢靠坐在車窗前。
蕭南枝透過車簾的縫隙向外望去,只見外面是連綿起伏的皚皚雪山,以及廣袤無垠的冰原,天地間一片蒼茫,銀白的世界彷彿沒有盡頭。
看着這陌生而又寒冷的景色,她的眼裏閃過一絲落寞與哀傷。
從此以後,京城那些熟悉而又美麗的景緻,怕是只能在回憶中找尋了。
即將前往的東陵,地處沙漠地帶,氣候又幹又冷,與她自幼生活的溫潤南月截然不同。
而且,兩地的飲食習慣也大相徑庭。
東陵人多以肉食為主,大米白面這類在南月常見的主食,在那裏卻極為少見。
長公主心疼女兒,擔心她到了東陵會吃不慣當地的食物,因此在她的嫁妝裏,特意備下了各種各樣的種子。
想着等她到了東陵之後,便可以讓下人找地方耕種,如此一來,以後若是想吃家鄉的食物,便能隨時吃到。
蕭南枝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冰天雪地,眼神中滿是落寞與悵惘。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人騎着高頭大馬,來到她的馬車跟前。
那人頭上戴着厚厚的氈帽,將大半張臉都遮擋住了,只露出一雙深邃而明亮的眼睛。
他呼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化作一團白霧,模糊了他的面容。
直到來到蕭南枝面前,他才緩緩伸手摘下臉上的面巾。
“南枝。”熟悉的聲音傳來,蕭稷望着她的眼神裏,滿是心疼。
不過短短几日未見,蕭南枝卻已病得如此憔悴。
看到蕭稷的那一刻,蕭南枝黯淡的眼眸中瞬間露出歡喜的色彩,她輕聲喚道:“蕭稷哥哥。”
這一路舟車勞頓,若不是有蕭稷一路悉心相護,她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熬過這些艱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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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稷擡手將身上揹着的包裹輕輕扔進她的車廂裏,隨後臉上露出一絲歉意,說道:“到了前面的黑河渡口,我就不能再送你們了。”
他的聲音中帶着幾分無奈與不捨,那裏是東陵與南月的邊境,他身為南月的將領,軍隊不能越過邊境線一步。
蕭南枝聽聞此言,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強忍着淚水,輕輕點頭,說道:“照顧好我的母親。”
“嗯。”蕭稷重重地應了一聲,語氣堅定而溫柔:“待到新皇登基,我也要回到我的封地,到時離你就更近了。”
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這早已不是什麼祕密。
前些日子,蕭稷收到京城裏傳來的消息,說是文帝已經臥病在牀三天了。
如今,朝中事務暫由太子監國。
文帝年近六十,太子登基不過是早晚的事。
只要蕭寅順利上位,蕭稷便會帶着妻兒老小前往文川封地,從此做一個逍遙自在的王爺。
而文川封地離東陵最近,快馬加鞭,一天的路程便能趕到。
蕭南枝聽了這話,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說道:“蕭稷哥哥,我等着你。”
“嗯,照顧好自己。”蕭稷輕輕勒停馬匹,靜靜地等在原地。
目送着蕭南枝的馬車緩緩前行,直到那馬車的身影漸漸消失。
不多時,一陣輕微的風聲響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蕭稷身邊悄然落下。
來人周身裹着一襲黑衣,連面部也被黑色面巾嚴嚴實實地遮擋,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他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恭敬:“王爺。”
蕭稷看着面前的男子,眼裏漫上一絲心疼。
他走到白朮身前,雙手將他攙扶起來:“從今往後,你就是南枝的影子,有你在她身邊,我就放心多了。”
“能夠保護郡主,是我的榮幸。”白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只要能留在蕭南枝身邊,便是死他也願意。
蕭稷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顧好她,也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把一枚令牌交到白朮手中:“這是本王的一支祕密軍隊,若是遇到難事,你可以隨意召喚這支隊伍前去。”
身在異鄉,他能為蕭南枝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白朮緊緊的握着那枚令牌,眼睛也溼潤起來:“多謝王爺。”
說完,他身形一縱朝着隊伍追了過去。

